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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Jun.05 2020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影裏》(Beneath the Shadow)在萬象中探尋虛幻無常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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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寧靜平和的大自然,一旦反撲猙獰洶湧,沛然莫之能禦,看來謙和善良的人,也許有其陰暗深沉的一面。事物表象與真實內裡,正像地圖與實際地形,永遠有段難以言說的距離,正如身後的影子,捉摸不定,忽前忽後,與時推移,高深莫測,變幻無常。
 
作家沼田真沼2017年以日本東北地震為題材創作的處女作《影裏》,榮獲文藝雜誌新人獎,芥川龍之介文學獎,導演大友啓史以此作品改編拍成同名電影《影裏》(Beneath the Shadow),即將小說傳遞的意象,透過《東京奏鳴曲》攝影蘆澤明子,以女性纖柔細微視角,將大自然重巒疊翠,山風林雨,天光雲影,山澗溪流,滂沱陣雨,靜謐平和與暗潮洶湧的影像語言,穿插在兩位男性真摯而弔詭的情誼故事之中。片中不經意釋出今野(綾野剛飾)與日淺(松田龍平飾)之間的融洽交集潛藏著某種暧昧,看似温厚情感,卻隱匿不為人知的過去,光與影的觥籌交錯,表象與內層,有些深邃看不透的鴻溝。
 
人性幽微不可知與大自然的變幻莫測,在光影中浮動暗香,表象的與實際的景象,有如光波疏影,炫目流轉,虛實真假,蕩漾環宇。親炙自然大地如母,潺潺清淺溪流輕唱,山風鳥語蟲鳴,一片詳和溫柔。當驟雨滂湃,山洪暴發,土石流瀉,暗潮洶湧,大自然的反撲,成了猙獰殺手,災害危及生命財產。人性也是將無常藏於如常之中,看以良善熱情值得信賴的朋友,有朝一日經親人得知他的惡習與劣根性,オ咣然存疑「他是我所認識的那個人嗎?」人性幽微陰暗一面,如同大自然静謐之背後的強猛反撲,摸不著,也猜不透,光影流轉,虛虛實實,「表」與「裏」的運作,不一而足。
 
以日本311大地震前後為背景的《影裏》,故事發生地點岩手縣盛岡市,也是當時震災重創之地。當時沼田真佑有位知友,在驚世地震中失去了音訊,一直尋覓不著下,以空虛和孤獨的心情,寫出災後社會的躁動情景。電影描繪エ作調移到岩手縣盛岡市的今野,人生地不熟,有點靦腆內向,孤寂職場生活中遇到了對他釋出善意的同事日淺,從抽菸話題到日常生活的關照,日淺如兄弟般對待著今野。不久一見如故的倆人,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兩個男人的交情好到令同事們生羨。
 
對於陌生城市今野充滿好奇,當他祭典三颯舞同事們熱情參與練習,他只是在旁靜默觀看,熱鬧氛圍,無法憾動他看似平靜而有些落寞的心。日淺主動與他接觸,幾次攀談後,拿了清酒與他共飲,對煙酒索然的他,只能看著日淺豪邁暢飲。兩個30歲的同年男子,一個拘謹羞澀,一個豪放不羈,卻無所不聊,互動頻繁。喜歡待在室內拈花惹草的今野,養著一盆故鄉帶來的茉莉花,藉著窗外投射進來的陽光,靜看光影移動,有點傷感,除了必要上班出門,其他時候足不出戶,可說宅男一個。有一天日淺帶了釣具,邀今野去郊外溪釣。於是宅男走出了家門,徜徉在大自然的野溪垂釣,與友情的滋潤中。
 
在《影裏》片中幾場山林溪流景緻拍得極美,攝影蘆澤明子以她特有的女性陰柔視角,呈現鄉野自然的山光水色,清淺溪流,潺潺輕唱,水波盪漾,蟲鳴鳥叫,
透過林梢的天光雲影,枝葉疏密
光影浮動,而遠山氤氳冉冉,山野寧謐與動感,隨著樹影款擺,婆娑多姿,與時葳蕤,交織成一首村野山水交響詩。光線篩影清
風,幾次垂釣之間,在清澈溪流裡,今野與日野開懷有了不少收穫,倆人友情在大自然中不斷滋長,然而關係卻是微妙。
 
日淺對異鄉遊子的今野,伸出友誼之手,一起逛書店,一同看電影,到PUB小酌聽爵士樂、藍調音樂,還教他親炙大自然,常驅車到林野溪流垂釣。有一天還拿來他家鄉種的斗大石榴與今野分食。他大口大口吃食,表現豪邁。多次的陪伴與同遊的良好互動中,沉靜寡言的今野產生了奇特情愫,他不知不覺地愛上了日淺。
 
春去秋來,他們度過美好時光,當白雪皚皚的冬天來臨時,在物流部門的日淺突然離職,對於好友的不告而別,今野難以理解。尤其其他同事說「你們感情那麼好,離職怎會没和你說?」對日淺的突然離去,今野有些悵然若失,憶及垂釣之時日淺背影,似乎蘊藏幾許秘密。2010年夏天今野獨自溪釣。此時的他已深體釣魚的樂趣及要訣了。
圖片出處:《影裏》

不久後日淺突然出現在今野面前,遞上了一張他服務的新公司名片,是介紹包辦婚喪生命禮儀的業務エ作。他們閒聊一如從前,他帶來了一大瓶清酒,歡飲暢談,今野不勝酒力昏昏欲睡,此時日淺靠近了他,將爬至他身上的小蛇抓起丟至窗外,有驚無險。今野對他愛慕已久的心,再也按捺不住,驅前熱情擁吻,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被日淺隨即推開。他並不想搞同性戀,清楚地讓今野知道。

 
放蕩不羈的日淺拒絕了今野情不自禁的擁吻,「帶我去你常去的那條河」他以此化解尶尬氛圍。獨自垂釣的今野發現米內川上游是個釣魚好地方。片中林中溪流垂釣的許多鏡頭,帶出了潺潺溪水聲,蓊鬱林梢,鳥語清風,天光雲彩,涓涓細流吟唱林野奏嗚曲,及夜釣時月光灑遍林稍溪河,抖落銀光在小溪中徘徊,有如月光小夜曲般。大自然靜謐和諧,歲月靜如,溫柔彷若母親的臂彎。
 
雨後陽光的林木青苔滿佈,日淺要今野觀察「青苔長在死樹上,又發芽,週而復始。」在陽光斜射,翠綠的青苔閃閃發亮,充滿著生命律動,似乎喻意人生不斷
再出發。在夜裡溪釣時點燃漂流木燃燒營火,日淺對著活蹦亂跳的熊熊烈火說「每根漂流木的時間不同燃燒速度也不一樣」還留下一句「不管如何做足前戲オ行」似乎挪揄了一下今野。在此之前他請今野加入互助會,否則沒達到業績就會被公司解雇。看在兩人的友誼,今野情義相挺,爽快簽名也蓋章了。日淺說「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今野因友誼信任,不疑有他。
在幾次白天與夜晚的溪釣,望著林中光影,日淺告訴今野光影短暫,看一個人要往裏面看,看到那影子裡最深最暗的那面。似乎預言他自己的所言所行,與真正實際的他大有出入。看一個人並不能以表象觀之,而是要瞭解他的内在世界,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性幽微暗黑一面難測,正如實際的地形,不能以地圖概括呈現。
 
不久之後,一場震驚全世界的地震發生,日淺失去了蹤影。今野四處尋覓,急欲解開知友生死之謎,在協尋過程裡,從他的父親與哥哥的口中,得知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女同事也透露日淺向她推銷不成,向她借了30萬元未還.....等等。許多不足為人道耳的事,例如偽造大學文憑到父親發怒到斷絕父子關係。對於兒子沒唸大學還每個月向他拿生活住宿費,日淺父親對兒子不誠實極為失望,最令他難過的是假造大學文憑而他花一大筆錢幫兒子收拾爛攤子。今野在日淺下落不明下到處尋覓,拜訪故友的父兄之後,オ知道了許多日淺不為人知的一面。對父親而言日淺是個詐欺罪犯,不值得信任,認為兒子是對其他認真生活的人「嚴謹人生的一種褻瀆」,因太相信兒子,没發現被欺騙。父親不滿日淺「踐踏別人的信任」,毅然決然地切斷父子親情,他對地震失蹤後的兒子,一點也毫無眷念。
圖片出處:《影裏》

探訪日淺父親後,今野又去找他的哥哥,「我們好久未曾見面,爸爸叫我不要插手。」可見兄弟情感淡然,日淺的生死好似與他無關。今野向他求證故鄉是否有棵石榴樹,得知他倆所分享的甜美大顆石榴,根本不是從家中摘下的。早在日淺母親逝世當天被傷心的父親砍斷,家鄉早已沒有石榴樹了。那時年少的日淺看到斷了石榴樹淚流滿面。「妻子留下2兒子,不找個代罪羔羊,他自己無法走出來。」哥哥訴說母喪之後父親的痛苦,砍下石榴樹當下,也給弟弟帶來了創傷。

 
還有其他有關日淺的昔日言行,幾乎與今野所認識的那個對他關懷也灑脫的人,大相逕庭,許多不誠實的欺騙行為一一浮出水面。今野來到常遊的森林野溪,天光雲影共徘徊,清澈溪河潺潺水流不斷輕唱,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他往樹叢暗處陰影中看去,似乎日淺身影藏於其間,忽隱忽沒。「青苔是在樹的屍體上存活,發出新芽,週而復始。」「光影短暫,也表面,往深看一個人要往裏面看,看到最黑的部分。」日淺的話語猶言在耳,卻已杳無蹤跡。如常光影日復一日,看似悠然自得,天有不測風雲,一切變幻無常,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大自然和諧寧靜,一旦反撲面貌兇猛,殺傷力無比強大。天災人禍永遠在宇宙人世間循環,變幻莫測。片中展現異鄉人今野的孤寂感,他信賴的朋友日淺竟有許多不堪的過去,人性的表裏不一,光影浮動,最深層的暗黑難以捉摸,以及人對於山林大火、地震與海嘯等災害的不可避免的無力感,大地反撲,人類渺小,無法招架。人性與大自然同樣虛幻無常,表象與內底,不斷運作,如何探照尋覓找尋真實,其間充滿了矛盾與複雜。
 
小說《影裏》寫作背景帶到了2011 年 3 月 11 日在東北外海發生規模規模 9.0 的大地震,東北三縣包含宮城縣、岩手縣、福島縣等地沿海地區發生海嘯,引起福島核電廠核洩漏事故。這是日本極大的重創。以311東北大地震前後為故事主軸的電影《影裏》即在岩手縣盛岡市拍攝,透過今野與日淺的兩位主角的互動,將幽微暗黑人性,與大自然的反撲相互對照。人的生活與大在『裏』與『表』之中運作。看起來有魅力的人,同時也可能是個危險人物。而孕育萬物的大自然,一旦反撲起來,吞噬著無辜生命,變臉之際令人措手不及。《影裏》片中留下如此省思空間,傳遞人類從被破壞事物中檢視,而後重新站起的生命力量。正如日本在311災後重建,面對失去的一切,懷抱希望,進而重生,。
 
《影裏》描繪兩位男主角真摯卻又弔詭情誼,綾野剛與松田龍平演出精彩,一個羞澀內斂,一個狂放不覊。我喜歡綾野的表演藝術呈現,他將今野角色詮釋到無懈可擊,那種強烈的壓抑情感,隱藏於慵懶和與世無爭的靜默,內底卻是蠢蠢欲動的青春嚮往,在追求愛與被愛中無限孤寂的落寞心情,異鄉遊子對新環境的適應無着,游離的情緒,在不斷醞釀之中,精湛演出,獲得第2屆海南島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獎 。此外本片的攝影師攝影蘆澤明子,功力深厚,富人性化鏡頭處理,除了不安定的攝影走位,同時細膩展現大自然與兩位主角,彼此之間角色的幽微變化,我喜歡她以攝影意象所傳遞的大自然與人性的訊息與情感。
圖片出處:《影裏》

改編自2017年芥川賞得主沼田真佑的同名小說《影裏》,在台由天馬行空電影公司發行,於6月5日在台全面登場。

 
 
 
天馬行空電影公司所提供的《影裏》資料如下:
 
有關導演 大友啓史 Keishi Ohtomo
 
1966年出生於岩手縣,慶應義塾大學法學系畢業之後,在NHK秋田放送局擔任導演,製作許多電視紀錄片。1997年赴美國洛杉磯留學兩年,在好萊塢學習編劇及導演技術,回國後開始從紀錄片轉向製作劇情片。2012年,大友啓史第二部執導電影,改編自暢銷漫畫的《神劍闖江湖》,不僅日本票房突破30億日圓,更在60多國與許多國際影展中放映,成為叫好又叫座的漫畫真人版電影。2013年執導由二宮和也及豐川悅司主演的《白金數據:DNA連續殺人》,光是電影預售票便打破東寶歷史上的最高銷售紀錄。而後執導的《秘密》、《惡魔蛙男》、《3月的獅子》系列電影也引發影迷熱烈討論,就此肯定大友啓史執導商業大片的實力。
 
 
有關演員
 
綾野剛 Go Ayano
 
1982年出生於日本岐阜縣,高中畢業便前往東京發展,原本作為模特兒被發掘,當時對 工作毫無熱忱的他,因參演《假面騎士555》被導演嚴格指導後開始認真看待演戲工作,就此往演員的道路發展。與大多於特攝系列飾演英雄出身的演員不同,綾野剛一開始就是飾演冷血的殺人魔,奠定了日後飾演許多知名惡人角色的基礎,2010年便因出演日劇《2個媽媽》中有虐待傾向的角色,在許多觀眾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直至2011年,晨間劇《糸子的洋裝店》中女主角外遇對象的角色讓他在日本一炮而紅,隨後更透過《最高的離婚(2013)》獲得東京國際戲劇節最佳男配角獎,同年藉由《橫道世之介》與《夏之殘戀》獲得日本奧斯卡獎最佳新人獎。2014年則透過《陽光只在那裡燦爛》的失意青年角色獲得日本每日電影獎、電影旬報獎最佳男主獎等獎項。2015年初次主演日劇《天才婦科醫》的溫暖形象大獲好評。近年持續與眾多名導合作,代表作品有園子溫《新宿天鵝》、岩井俊二《被遺忘的新娘》、白石和彌《極惡刑事》、李相日《怒》、本廣克行《亞人》等電影。
 
 
松田龍平 Ryuhei Matsuda
 
1983年出生於東京,父親為早逝的名演員松田優作,弟弟則是當紅演員松田翔太。雖然出身演藝世家,出道前卻毫無表演經驗,15歲被日本國際級導演大島渚相中,在首部電影作品《御法度》中主演少年劍士,近乎囊括所有電影新人獎項。初期崇拜大他10多歲的好友淺野忠信,看遍了他的演出,自己也多接演藝術類型作品,展現魔性十足的表演方式,也曾演出《NANA》中的帥氣吉他手。近年則轉向多元戲路,2013年主演《宅男的戀愛字典》拿下日本奧斯卡獎、報知電影獎、電影旬報以及每日電影獎等八座最佳男主角獎座,其中更在報知電影獎,創下日本影史上父子獲得同一獎項的紀錄。同年於取景岩手的晨間劇《小海女》中,飾演可愛古怪的經紀人,人氣大幅上升。後有《我的叔叔》、《龐克頭返鄉記》、《散步的侵略者》、日劇《四重奏》、《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等作品。2017年於懸疑作品《羊之木》一片中飾演舉手投足都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假釋犯。
 
 
有關原著
 
沼田真佑 Shinsuke Numata
1978年出生於北海道小樽市,西南學院大學畢業後,目前住在岩手縣盛岡市。他曾擔任學校老師,之後則開始一邊打工一邊寫小說。2017年以日本東北地震為題材創作的處女作《影裏》,不僅讓他拿下文藝雜誌新人獎,更首度入圍便獲榮獲芥川獎肯定。

推薦指數:8.2(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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