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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Sep.04 2019
by 黎仰欽

有雷影評心得│《花椒之味》尋找父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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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香港作家張小嫻的小說《我的愛如此麻辣》、由麥曦茵導演執導的《花椒之味》,劇情描述旅行社工作的夏如樹(鄭秀文 飾)得知父親(鐘鎮濤)突如其來的死訊的同時,發現原來自己在台北、重慶兩地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夏如枝(賴雅妍 飾)及夏如果(李曉峰 飾)。姐妹三人在喪禮上短暫碰面後,又要各自面對不同的人生難題,繼續前行。如樹繼續經營父親留下的火鍋店到租約到期,然而不諳此業的她與店員起了衝突而面臨人手短缺的窘境,她毅然決定請兩位妹妹回來幫忙,在三人漸趨熟稔、也經由各種機緣對父親更加了解後,三姐妹慢慢的走出了喪父的陰影,而重新拼湊出一個父親溫暖的形貌。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花椒之味》的劇情,容易讓人聯想到是枝裕和執導的《海街日記》,同樣是描述同父異母的姐妹們如何在失去父親後,經由食物去堆疊對父親的思念,甚至是袪除對父親的偏見。然而《花椒之味》他面臨這樣一個死亡的大栽問,喪父這樣一個人生沉重的課題,他沒有要讓姐妹們逕直陷入一個悲傷無止盡的迴圈中,而是將時光往前推衍,遙想那時我們的父親,他是怎麼對我們的?我們跟他關係或親近(如枝)或疏離(如樹),抑或被母親獨自留在加拿大、想見卻不能見的小妹如果,父親只是個短暫出現,卻又溢出我生命框架的「名詞」?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全片最耐人尋味的是,鄭秀文所飾的大姐如樹,從聽聞父親死訊、在父親的喪禮中,她始終一臉惶惑、沒有掉半滴淚,也許掉淚不盡然是每個人失去至親後適足以表達哀傷的方式,然而我們比較想了解的是,如樹的心裡在想什麼?何以她會幫篤信佛教的父親舉辦一場道教的儀式?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如樹顯然不了解父親,或者說他對父親始終保有一層隔閡,縱然父親是那麼想方設法的希望能跟如樹親近,如樹依然覺得父親給她的愛是不夠完整的,比如說父親希望她能回家吃飯,父親依然忙著招呼客人,如樹覺得自己被冷落,這間接影響他的感情觀,問劉德華所飾的男友是否不想跟她結婚?劉回說我「可以」跟妳結婚,如樹糾結在「可以」這兩個字上面,認為可以並非全然的交託和信任,一如父親的「可以」和她吃飯,都不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當人陷在自己的情緒迴圈時,她很難看到事情的全貌,《花椒之味》就安排兩個旁觀著,先是劉德華所飾的男友,再來是任賢齊所飾的醫生,來幫如樹慢慢撥開迷霧。前者要如樹放下執念,告訴她愛的實質比形式重要,後者告訴她:「人生病了可能看不出來,但老是看得出的。」這些溫情喊話在當下如樹未必能吸收得了,聽得進去,但她一旦也成了旁觀者,看到火鍋店員說自己從感化院出來時,是爸爸收留了他給她工作,那眼眶泛紅的景像,他意識到自己父親是有著很多很多愛的人;她看到如枝的媽媽(劉瑞琪)一路追來香港後想和女兒和好、最後卻鬧得不哄而散時,兩人坐下來傾談後赫然發現:父親依然留著阿姨最愛喝的酒給她,如樹發現父親的愛雖然廣裘到有些不盡情理,卻又是那麼如實溫暖的存在,電影前半段泰半木然的她頓時有了溫度,也成了個溫柔的勸說者,讓如枝和媽媽可以不要再重蹈她和父親的覆轍,兩人都能學會溫柔的轉彎。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如樹在電影裡很多時候常常愣愣的看著前方,我們都知道她在思念父親,但她始終摸不清一個輪廓,是要經由許多人的陪伴,藉由話語還原出父親的「在場」,她才能慢慢勾勒出一個父親的形狀。相較於她而言,如枝一直受到父親的鼓勵,才能堅持並不容易維持的撞球事業,如果雖然與父親相處的時間極短,看來最大辣辣的她卻有顆最纖細柔軟的心腸,直把家裡的蟑螂當作父親的象徵,直說不能踩死,因為那是父親。

圖片出處:《花椒之味》

這個父親「回魂」的場景片中出現兩次,蟑螂這一不甚討喜的動物在三人充滿浪漫而富詩意的想像中,頓時可親可愛了起來,牠讓人想到《那時候,我只剩下勇敢》被比擬做女主角母親的狐狸,或是《鈴木家的謊言》那隻兒子化身的鳥,都是別出心裁的安排,符號在此有了意義,不是空泛的象徵,能讓我們隨著事件堆疊、主人翁的心境轉變,而更趨投入這個故事中。我們看到了三姐妹合力調出父親的獨家秘方,熱騰騰的湯底一如她們彼此又或之於父親漸趨濃郁的情感,如枝母親叫她從車前蓋打開、拿出自己比賽勝利的愛心撞球時,雖然這個設計稍嫌刻意了些,我們依然感受到不亞於花椒嗆辣的母愛,又像如果的奶奶總愛幫孫女買桃花,即便被說是假的,依然執意要做孫女人生幸福的領航員。

無論是火鍋湯底、撞球、假桃花,《花椒之味》將這些道具運用的極其自然而不著痕跡,假以日常的對話,那些再熟悉不過的景象:父執輩的叨念、控制欲,晚輩對自由和獨立的想望與反叛,兩造既親近又時生齟語的矛盾糾結,導演一步步將她們的故事,也變成了我們的。我們都能從中看到自己或他人的身影,而獲得些省思。「行愛要及時,珍惜當下」,這是大家再了解不過的道理,然而知易行難,人生難免有帶著嗟嘆和懊悔的時刻,而電影的出現,無非就像一個投影機,同時也是一面鏡子,讓你慢慢照見自己的孱弱和不足,卻又從影像和對白中汲取勇氣,學會去愛。《花椒之味》沒有用說教的姿態,甚至是帶著點輕喜劇的況味,帶我們陪著這三姐妹笑淚交織的完成了她們的尋父之旅,麥曦茵用從容不迫的口吻,展現了說好故事的誠意,是筆者今年至今最想推薦給大家的華語片。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9(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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