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註冊
搜尋
關閉
清除
首頁影報話題
影評心得
Jan.25 2019
by 我歇斯底里的愛戀

有雷影評心得│《狗奴人生》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

A- A A+

義大利導演馬提歐賈洛尼新作、改編自真實社會案件的【狗奴人生】(Dogman),講述一個羅馬郊外小鎮中人人喜歡的寵物美容師馬切羅,偶爾偷偷做點古柯鹼生意貼補生計,日子過得平淡而容易滿足,卻在鎮上惡霸西蒙一次次的霸凌脅迫下,陰錯陽差走上以暴制暴的道路。如此與人無爭的良善男子,是怎麼一步步走到這個困境的?

圖片出處:《狗奴人生》

大家都說愛狗的人不會是壞人,馬切羅的善良溫和,從第一個場景便開始反覆堆砌。不管面對的是凶惡逼人的比特犬、身軀龐大但個性穩定的大丹狗、敏感膽怯的貴賓犬,他幾乎一視同仁地溫柔對待,耐心低語就像面對孩子一般。這樣性格的父親對待女兒,就更是近乎寵溺的疼愛了。父女兩總是好好把握為數不多的相聚時間,一起分享照顧狗狗的工作,一起計畫出遊。在鄉里鄰居眼中的馬切羅就是個老好人,人人都喜歡他、樂於跟他相處。

然而這個小鎮並不平靜。曾經是拳擊選手的西蒙,在鄰里間橫行霸道,稍有不順他的意就對人暴力相向,搞得所有居民人心惶惶。唯有馬切羅,即使面對西蒙,仍舊是那套始終如一的溫和微笑。不懂拒絕、不想撕破臉,這以和為貴的態度,遇到凡事自我中心、只自私考慮個人需求的西蒙,幾乎是任他予取予求了。就算是受到近乎脅迫的對待,馬切羅也只是苦笑以對、勉為其難地接受。正是那樣半推半就的曖昧態度,讓總能得逞的西蒙更加食髓知味,因此一次又一次地得寸進尺。

圖片出處:IMDb

一眼可見的,從身材上的巨大矮小對比,到氣勢上的強弱對峙,從視覺到感受、從外在到內在,西蒙對馬切羅都是全方位壓迫。回頭想起來,本片的第一幕就發揮了暗示的定調功能,疵牙咧嘴的比特犬,幾乎要將馬切羅生吞活剝,馬切羅卻始終謹慎但溫柔地對待牠,我們就能看出他以柔克剛的態度,他永遠用包容的笑臉迎人,生氣時頂多不笑,被欺負了也不會還手,我幾乎就要相信了,馬切羅最後總能像開頭那樣馴服比特犬一般,馴服暴戾的西蒙。但隨著西蒙一次次地軟土深掘、而馬切羅幾無抗拒之力時,我也逐漸看清,那些笑容,只是馬切羅避免衝突的自保手段,但他卻漸漸也被自己的笑容給安撫催眠了。

為了實現對女兒的承諾,馬切羅在利益面前動搖了。但我們明白,始於利益的結盟,也將因利益而垮台,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當他發現西蒙根本未將承諾放在心上時雖然不滿,但不義的約定,就更不用期望能有人出來主持公道了。

圖片出處:《狗奴人生》

對於霸權,膽怯但不敢反抗,只會唯唯諾諾地應付,不啻在釋放訊息給對方「這樣的關係可以維持下去」,既然面對的是「霸權」,又哪有可能期待對方的善意與收斂呢?弱小的一方在反覆受到欺凌之後,嚐到一點點甜頭就馬上原諒、甚至忘記了前面的痛,更是進一步固化了兩方從屬的權力結構,將關係從「上對下的罷凌」、轉向了「同流合污的利益集團」。

鄰居友人:自己的問題不自己解決,難道要等別人幫你解決嗎?

隨著西蒙步步進逼,馬切羅的閃躲空間,無奈反覆壓縮再壓縮,人類世界的弱肉強食,回歸到最原始的動物規則,狗狗身為人類最好的夥伴,默默旁觀了整個過程。在牠們的眼中會不會覺得,人類其實比牠們還要禽獸呢?要說無辜,馬切羅後來的困境,其實多少是拜他先前的怯懦隱忍所賜。最後的反撲也稱不上實質的勝利,連道歉及尊重都如此卑微不可得了,擦槍走火意外所需要承受的後果,想來也在馬切羅可負擔的範圍之外了。

圖片出處:IMDb

本片多次使用廣角深景深的手法,將郊區小鎮的破敗樣貌一一收入眼簾,襯以灰濛低壓的天空,更加凸顯馬切羅身處其中的渺小無力感,世界愈大,愈顯個人之孤獨。 

一群同樣痛恨西蒙罷凌的小鎮居民,七嘴八舌討論著應該阻止他的惡行。有人說要報警,有人聲稱報警後處罰輕微、還需要面對他出獄後變本加厲的報復,有人使了眼色、打算號召眾人一起找外地人來「處理他」好永絕後患,但一陣高談闊論後,眾人一陣鳥獸散、事情仍舊沒有獲得任何解決。但是當他們發現馬切羅竟然涉入了西蒙的罪行、還替他隱瞞後,眾人群起攻之,鄙視馬切羅的懦弱、攻擊他的背叛。然而事實上,在馬切羅沈默頂罪的這段時間,真正施暴、行竊的西蒙,仍舊招搖過市、逍遙法外,這群「善良正義人」,並沒有對他發起制裁,直到馬切羅出獄後,才將怒氣一古腦地發洩到他身上。雖然可以理解他們氣憤馬切羅的背叛,卻仍舊難以忽視這隱隱欺善怕惡的諷刺感。

圖片出處:IMDb

卑微和善地想要討好所有人,卻終至被所有人厭棄。 

當西蒙人高馬大地用暴力壓制馬切羅時,外套上的「Uncle Sam」字樣讓人無法忽視,導演絕對有其政治指涉意圖,馬切羅的善良圓滑及懦弱避事、鄰里居民的同仇敵愾兼以選擇性正義、還有西蒙直線條不遮掩的霸道行徑,瞬間不再只是一個個人化的悲劇事件。然而,本片是否想將義大利、歐盟盟國、與美國強權,進行精確縝密的對位,導演卻沒有再多給其他暗示,留下了十分耐人尋味的想像空間。用拳頭逼問馬切羅「兩人算不算朋友」的西蒙,何嘗真心想聽馬切羅的答案?在現實世界中,霸權者從來不會任人下指導棋,因此本片於我而言的真正啟示,反倒是應該好好思考,身為最弱小的力量,能如何在「不期待他人主持正義」的情況下找到活路。

圖片出處:《狗奴人生》

馬切羅希望回歸從前的生活圈,希望再次獲得眾人的認同與接納,但恍惚間才發現,那群友伴已不存在,對照眾人選擇性地發洩怒火,我甚至開始悲觀到難以判斷,一開始的「反罷凌聯盟」,到底是真心相對、還是沒得選擇下的假性結盟了。飾演馬切羅的馬切羅馮提Marcello Fonte憑本片,一舉拿下今年坎城影展最佳男主角,完美詮釋了這個角色一路走來的轉變。從一開始的溫柔帶點笨拙,漸漸承受不住壓力,笑容越來越為難、腰越彎越低,忍氣吞聲後的反撲,則連發怒都有些不習慣。對衝突的恐懼表現得直接赤裸,在那一瞬間,只剩下動物求生的搏鬥本能。從期盼、失望、到絕望,他削瘦臉龐上的和煦笑容與眼神,在我們眼前一點一點逐漸失溫。精采迷人的表演,獲獎果然實至名歸。

當馬切羅獨自茫然坐在廣場放空,六神無主的雙眼內,盛滿的是對未來的不知所措。不管是關照馬切羅弱小卑微的人生,或是放大到國際局勢的隱喻,這樣對權力結構既控訴又自省的態度,也許正是【狗奴人生】給我們最沈重的警世寓言吧!

推薦指數:8.5(滿分10分)

相關電影

您可能還想看...

金棕櫚狗狗《犬人》Dogman再獲坎城影帝

坎城最會演的人與狗《狗奴人生》完美作品橫掃國際大獎

無雷影評心得│人性與仇恨交織,小人物血淚大反撲,現代震撼醒世錄 :《狗…

有雷影評心得│忠實與背叛「狗奴人生」 追討人性尊嚴,引爆憤怒烈火

fb google 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