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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Jan.15 2019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即使曠古寂寞,女王唯我獨尊「真寵」(The Favourite)我寵妳,不代表妳能欺瞞我,妳也不過是我豢養的一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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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出處:《真寵》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不是為了男人,而是為最高權力的女人而鬪爭。兩個女人的戰爭,極盡心機,攻略謀定,比起男人間的戰爭,有過之而無不及。美人心計,無所不用其極,想往上攀登,手段卑劣也要使出狠招,擊敗阻礙物,任何晉升機會一點也不放過,但她真的能如願嗎?女王真的愚癡不知?還是任其恃寵而驕就全然漠視嗎?

這個如意算盤,在女王身旁藉此出人頭地的女人並不能全能達到。由希臘籍名導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執導的電影「真寵」(The Favourite)即是以十八世紀初英國女王安妮(奧莉薇雅柯爾曼Olivia Colman飾)的歷史紀實為背景,女王身旁兩個女人莎拉夫人(瑞秋懷茲Rachel Weisz飾)和艾碧嘉(艾瑪史東Emma Stone飾),爭寵成為「真寵」,三個女人糾結纏繞情慾,各種攻略心計,女王在兩位女性親信中,看見了事實真相,並不任其踐踏自己的威權。她還是至高無上的王,在歷史上如此,在影像語言的展現上也如此。

身為女王身旁沒有丈夫和孩子,在信賴的閨蜜取得慰藉,女人的曠古寂寞,即使是王也無可避免,錦衣華食,掌控至高威望,居處偌大金碧輝煌的宮闕,更顯得身影空虛,雖然她說「愛不該有極限」,但在太歲頭上動土,也不可能坐視不管。她適時使出手段,証明自己還是一國之主,誰也不能憾動她的威權。

從歷史記載,1702年繼任為英國女王的安妮,和丹麥王子喬治結婚,夫妻恩愛,但好景不常,安妮婚後先後懷了17個孩子,這些兒女不是胎死腹中、早夭,就是短命而亡。當她為王時,身受痛風所苦,身心孤寂又多病,為此她養了17隻兔子,將她對早逝孩子的思念寄託在每一隻兔子身上。「真寵」電影即由此掀開序幕,她寂寞的心靈由馬爾博羅公爵夫人莎拉陪伴而得到撫慰。莎拉夫人為自己和丈夫謀得更大權位,不惜打擊政壇男性異己,更在女王身旁不斷地耳語,カ主增加賦稅,及向法國開戰,以增高自己的聲望,企圖展現其在一國影響力的野心。

縱使丈夫和孩子都已夫去的安妮女王,深宮寂寞難耐,唯有依賴閨蜜日夜陪伴,解其煩憂,國家大小事任精幹的莎拉夫人處理,看似大權掌控在莎拉手中,安妮有若傀儡女王般,然而她卻不迂腐,還仍把握住大原則,維持唯我獨尊的威嚴。在徵稅戰爭之事,她持反稅反戰之主張。由這點窺見女王並不好戰而為人民著想的心。不過在情慾上,卻無法收放自如。雖然她高高在上,為痛風所苦,脾氣易怒,不好侍候,有如獾般自我嘲諷,然而卻能體恤百姓,免於戰爭生靈塗炭。

圖片出處:《真寵》

片中以誇大的肢體語言強調安妮女王喜怒無常的個性,孤單影隻,發胖身軀,因痛風不良於行的女王,命運個乖違,縱使身為王擁有至高權力,情感仍十分得脆弱,仰賴另一個女人來抒解苦楚。這個女王堪憐,生活在華麗宮廷裡看來她並不快樂,踽踽而行的身影,或獨自癱躺在美侖美奐的寢間裡,仍是廣衾的寂寞。女王寵愛莎拉夫人,但對她並非言聽計從。雖然莎拉不管於公於私,都打點著安妮的一切,儼然是總管,也是女王的代言人。心靈空虛,肉身病痛的女王因需要她的陪伴,經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其恣意而為,但大事上仍猶豫未決,不是完全遷就,能讓莎拉全面作主的。雖然身體孱弱,痛風發作之時侵蝕她的身心,對於增加賦稅及對法國宣戰,莎拉夫人早幫女王擬好宣言,但女王遲遲未作定奪。因女王秉持反戰立場,也因此兩個女女戀,理念不同而產生了嫌隙。

此時,女侍艾碧嘉趁虛而入,她千方百計取得了女王的信任。第一個標題「這泥巴好臭」在此之前全身沾滿污泥的艾碧嘉,雖出身貴族然而家道中落,她進入皇宮遇到遠親莎拉,卻遭其冷嘲熱諷,但看到莎拉獲得女王信頼,在宮廷中獨掌大權無往不利,權力的確令人迷惑,她為有朝一日飛上枝頭而百般忍耐。她擷取的菩薏草藥,舒緩了女王的痛風之苦。安妮灼熱的腿痛,感覺不再痛楚滾燙時,女王注意到了她。艾碧嘉終於有機會親炙安妮女王身旁,與莎拉共同侍候女王。

這時安妮女王也利用艾碧嘉激發莎拉對彼此間的醋意,想藉此奪得莎拉更強烈的愛。這時兩個女人的戰爭愈演愈烈,在安妮與莎拉有所嫌隙之時,艾碧嘉趁機挑撥離間,並向女王公開莎拉先生貪污之罪行,女王一怒之下,將他們驅逐出境。

「魔鬼同上帝在進行所鬪爭,而鬪爭的戰場就是人心。」作家卡夫卡名言。人性的不可測,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真寵」片中將三個女人的愛恨情仇,及爭權奪利描述細膩,聰明機伶的艾碧嘉,嚮往華麗的宮廷生活,當她暗處看到莎拉夫人與安妮女王的女女戀,即可了悟女王寂寞芳心,有機會她將要取代莎拉的地位,成為女王的枕邊人。有一天,她的確做到了,「女王上我」,莎拉發現了,要艾碧嘉離去,可是女王不准。於是兩個王之女人開始了明爭暗鬪的爭寵戰爭。權力的滋味在三個女人相互角力中,暗香疏影不斷釋出。尤其兩個女人的爭寵程度消長,看到人性的現實與殘酷,如生存競爭遊戲般,美人心計,宮鬪大戲頻頻上演。

圖片出處:《真寵》

原本身體孱弱的安妮女王十分信任閨蜜莎拉,許多國家之事由她來打理。但莎拉野心不僅於此,她大力干預政事,偏向當時的輝格黨,主張徴稅,並向法國開戰。安妮女王並不贊成發動戰事,而向人民增加稅賦,但因其對莎拉的依賴,身心頗為煎熬。正當莎拉一步步展現其政治野心時,她與女王的關係也漸行漸遠,此時艾碧嘉看在眼裡,挑撥離間,甚至用計將迷藥加入莎拉的飲料中,致使她墜馬毀容。同時查帳目告知安妮女王莎拉丈夫挪用公款,女王一怒之下,而將他們趕出英國。

然而與莎拉有著女女戀的安妮女王,當摯愛離去,偶爾回想過往的種種,曾經有過的情誼仍難忘懷。尤其她身心俱疲時,總想起莎拉的好,思念之情油然而生。被放逐的莎拉也想著安妮女王,希望能重拾舊歡,再度成為王的女人。每當安妮女王尋找舊愛時,艾碧嘉百般阻撓,唯恐失寵。所以當莎拉鼓起勇氣寫給安妮女王的信件,當然被艾碧嘉一一攔截。

體弱多病的安妮女王,在莎拉之後有了新寵,但必未展其歡顏。她多次想找回舊愛,卻遭到新歡阻撓,經常意興闌珊,當痛風病情發作時,脾氣變得更暴躁與缺乏耐性,艾碧嘉以為她可以取代莎拉,但事實不然。即使她用盡心機,安妮與莎拉仍是情愫依舊。過去的一段是女王無法忘卻的曾經,尤其當她飽受病痛折磨時,更想起了莎拉的好。

「愛情不是語言所能表達的,只有用生活、用生活的全部來表達它。」俄國大文豪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一書中所言。女女戀生活多時,頓時因故分離,安妮女王心中落寞可想而知,新寵陪伴在側,仍無法阻絕她對舊愛莎拉夫人的思念。

雖然閨蜜干政,安妮的王國看似傀儡政局,不過有些國事安妮女王倒是對後宮寵愛有加,由其掌管,但面對重大決策仍自有主張,例如增加課稅來對法國開戰,她並不順從閨蜜カ主戰事,而用人也有她的原則,所以莎拉夫人不能如願,再加上艾碧嘉的挑撥,打斷了原本親密的閨蜜關係。 在重要節骨眼上,安妮女王權威依舊,她仍是國之至高權力者,唯我獨尊的王。與後宮的情慾如何,她並非迂腐到能讓任何人擺佈。雖然是一直活在悲劇的折磨中。

幾以女性觀點為視野的「真寵」片中,服裝、佈景、道具美麗奢華,一展十八世紀初英國宮庭風貌,導演節奏明快,以八段小節串成,如「這泥巴好臭」、「好一身打扮」、「要是我滑下去怎麼辦?」、「放著,我喜歡」、「我夢見我刺妳的眼珠」...等。將ハ個段落串成的片中,可看見擁有權位的安妮女王心靈極度空虛,有著無邊寂寞,體弱多病的她縱容閨蜜處理政務,一個女人沒有丈夫孩子,即便擁有江山仍是十分孤寂,當愛人也遠離,身心受創,新歡難以理解。「沒有虛榮的生活幾乎是不存在的。」托爾斯泰的哲言也反應在許多追求虛華權貴身上。

圖片出處:《真寵》

片尾有天安妮女王無意間看到艾碧嘉,一邊看書,一邊用腳踹了她豢養的兔子時,她終於看穿了新寵的假面。原來每一隻兔子對她而言如同逝去的孩子,這點莎拉十分明白兔子對她的意義,她們都很鍾愛這些兔子,因她在兔子身上得到某種療癒。相形之下,用腳去踩踏兔子的艾碧嘉,則現出了虛情假意的真面目。她追求虛榮權位的本性無意間被看見。

安妮女王十分不悅,她從癱軟在床站立了起來,拄著拐杖走到靠近房門旁,令艾碧嘉跪著任她使勁地按壓頭部踐踏,以此宣示她的威權,我的如孩子般的兔子寵物,妳膽敢踩踏?妳不過也是如我豢養的一隻兔子而已。她以不斷的壓擠,對艾碧嘉欺凌心愛竉物兔子作嚴厲的處罰。此時艾碧嘉人性尊嚴盡失,她努力用心機排擠莎拉夫人,以為可以得到等同地位,事實不然。她以假結婚取得爵位夫人,而後用計趕走莎拉夫人,得到安妮女王的寵愛,然而因踹了一隻兔子,卻讓女王任意踐踏,所有顏面掃地,尊嚴喪失,她竟不如一隻兔子?這是費盡心機全力攀權附貴的艾碧始料未及的。

「啊!這個靈魂本身多麼瘦弱,蒼白而肌渴!同時,冷酷也成了它的嗜好!」尼采在「查拉圖拉如是說」看見人性的弱點。而三個女人的戰爭不也如此?

在安妮女王不斷將艾碧嘉的頭往下按壓,她雖痛苦也只好拼命忍耐,臉色異常蒼白恐慌,再厲害的女人也難忍如此蹂躪。此時浮現了一群兔子穿梭之間畫面,看起來溫馴的兔子,當有人侵犯其空間,群居往來有擠壓疑慮時,也會互相撕咬,當彼此瘋狂撕咬之際,兔子耳朵被咬成一大塊傷口。女人互相爭鬪,認為可以掌控或操弄他人之際,不也同時被人玩弄,即使卯足全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不該擁有的仍非己有,落得最後喪失尊嚴之下場,豈非比一隻兔子還不如?

片頭一群兔子出現與片中受到主人的喜愛豢養把玩,及至片尾兔子穿梭撕咬的畫面,成了女人善攻心計的意象,不也暗喻相互啃蝕彼此心靈的三個強悍女人?誰都不是贏家,全是情感生活輸家,女王安妮雖擁有至尊權力,然而沒有親情、愛情、友情,仍是曠古寂寞。而莎拉為野心而戰,被人設計陷害毀了容,且被放逐,流浪他鄉,往日呼風喚雨榮景況成了只能追憶的一場夢。至於如一身泥巴洗淨往上攀爬的艾碧嘉,極カ攻於心計趕走了爭寵敵手,然而真能得寵嗎?

圖片出處:《真寵》

事實不然,女王的心,並不在她身上,安妮和莎拉的女女戀,她一點也無法取代她們的愛情。當初女王只是利用她來激發莎拉的醋意,她不過是她們愛情遊戲中的一粒棋子。最後只因踹了一下兔子,流落到人性尊嚴喪失的地步。安妮仍舊是女王,艾碧嘉再如何討好,造假結婚成了爵位夫人,在女王的眼中仍是陪睡的女侍。因為莎拉夫人的地位,無人能夠取代。

這整齣劇戲碼看似荒誕不經,卻也極具諷刺意味,有著黑色幽默喜劇的現代感。人性的貪婪與愚昧,未能看清事實真相,聰明反被聰明誒,古今中外皆然。人類卑微及劣根性,毫無遮掩赤裸裸托出,誇大的演技及妝扮、極盡奢華的宮廷的佈景服飾,人性脆弱不也如小丑般往來浮華世界般?人性弱點及悲劇性格,可在片中細微處窺見。

由福斯公司發行,將於1月25日在台登場的「真寵」,三個女演員精湛的演技,鬼オ導演別具用心的分段細訴三個女人的情慾糾結,及美人心計攻略權謀,與卑微脆弱人性之悲喜劇,受到國際影壇的瞩目,榮獲2018年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及最佳女演員雙項大獎。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8.4(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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