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頂端

|
註冊
搜尋
關閉
清除
首頁影報話題
影評心得
Aug.13 2018
by 凱許

有雷影評心得│《黃昏清兵衛》在時代殞落之下,綻放屬於自己的那一道光

A- A A+

曾聽聞友人稱呼山田洋次導演為日本的伍迪艾倫(Woody Allen),說的是他在作品創作上的多產,尤其是在年紀漸長之後,仍能維持作品的創作不輟,實屬不易也令人敬佩。而對於這樣一位日本國民導演,過去並沒能多所接觸,有的話也是較近期,翻拍名導小津安二郎《東京物語》之作的《東京家族》,以及最近的《家族真命苦》系列,也因此這次透過經典重映,能有機會一睹山田洋次導演的過往作品,可說是相當難得。

而在觀影的過程中,隨即令我著迷的依舊是山田導演對角色形象的刻劃以及影片節奏經營上的質樸與厚實,更甚者,令我想起對侯孝賢導演《刺客聶隱娘》的喜愛之深,這裡說的倒不是整體故事與氛圍的相似性,而是兩位導演分別對於自身國族文化特色的「武俠」與「武士道」,提出了不同的視野觀察與角度內省,使我們能透過不一樣的感官經驗,去體會在不同國族間,長年陶冶淬鍊的精神與美學。

圖片出處:IMDb

被稱做武士三部曲之一的《黃昏清兵衛》,本體其實是相當通俗的作品,在明治維新前夕的幕末時代,主人翁井口清兵衛(真田廣之 飾)是名下階武士,在藩國內負責俸祿微薄的倉儲管理工作,他因習慣在每日工作結束的黃昏時分,婉拒同事的飲酒邀約逕自返家,而在背地裡被稱作「黃昏清兵衛」。

這樣的清兵衛看似與同事相處不佳,甚至對己身清潔未善加注意,蓬頭垢面甚至引發主公不悅、上司究責,實則卻是為了年事已高、患有肺病的母親與尚屬年幼的兩名女兒萱野和以登在勞碌奔波。在髮妻去世後,他一人兼顧工作與家事,每月有因妻子先前生病與喪葬的借貸要還,還須身兼母職地照料女兒生活並堅持給她們上學讀書,他飲著沒多少米的米湯、時常帶著女兒在正職之餘編織蟲籠以貼補家用。

這樣的好父親形象,山田導演在影片最初的敘事上或許就沒有要隱藏的意味,自影片開頭優美溫雅的口白之聲道出的想念回憶口吻,我們就可在過程中略窺一二,並隨著故事的進行,與敘事者一同回味主人翁清兵衛的生命輪廓意象。

圖片出處:IMDb

故事前期的轉捩點非當是宮澤理惠飾演的朋江出現之時,溫柔而恬靜的鏡頭將朋江拍得是熠熠生輝,優美的姿態與婉約的笑容,在當年正值年華的宮澤理惠身上可說是極度迷人,而真田廣之飾演的清兵衛面對幼時青梅竹馬的突然來訪,頓失慌張起來,平時堅毅溫柔的父親形象,轉為羞赧,心裡頭藏不住的雀躍與小鹿亂撞看得銀幕前的我們也是又好笑又欣喜。

原來是清兵衛好友、也是朋江兄長的飯沼以為自己給妹妹找了個好婚事,家世好的丈夫卻待朋江不佳,飯沼只好訴請主公解除這段婚姻。固然能與青梅竹馬重逢是好事一樁,卻也代表著朋江婚姻的不順,朋江前夫甲田至飯沼家鬧場,清兵衛碰巧解圍卻也讓自己陷入了爭鬥之中,過往平淡無事的生活也有了轉趨複雜的可能。

與甲田的河邊決鬥,先是讓我們為主人翁清兵衛與他的母親和女兒捏把冷汗,後來方知他曾是小太刀名門下的教頭,不露鋒芒也無須張揚,手持木棍就擊退自視甚高的甲田,是當此時我們又與清兵衛的同事一樣驚呼,對於私底下稱呼他為「黃昏」感到失禮。

然而,在嚴禁私下比武對決的時代,這樣子看似的正義之舉,也為清兵衛帶來意外的騷動。時值幕末混亂之時,清兵衛所屬的海坂藩主公離世,也為藩內帶來了不同派系的權力鬥爭,最終,下階武士的清兵衛因為甲田一事被注意到其本領,而奉家老之命要前去斬殺其政敵底下的不服武士余吾善右衛門。

余吾善右衛門本就是藩內的知名劍士,在甲田被清兵衛擊敗後,就曾找上他要求對決,不得推託的藩命讓清兵衛仍舊逃脫不了兩人的宿命。

面臨生命存亡之際的對決前夕,清兵衛對於朋江的情感已不得不宣洩出去。

先前雖因不願讓朋江與前妻相同,跟著家世較清苦的自己而哀怨終生,遂拒絕了飯沼將妹妹嫁與自己的提議,在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到母親女兒、與心繫的朋江身邊之時,清兵衛決定說出自己的感受。這段讓朋江幫忙梳理打扮、進而決意傾訴情感的段落拍攝得非常感人,一人是即將身赴可能有去無回的戰場殺戮,一人是曾被婉拒婚約仍不曾猶豫呼喚前來的女子,兩人都對彼此抱有愛慕之情,卻因不同的牽絆而未能在陪伴在彼此身邊,只能在此關頭之際、因著兩人都不想見的理由再次匆匆碰面。先是兩相無語地替自己心愛之人梳妝送行、讓心愛之人整理儀容之畫面,靜謐卻止不住滿溢銀幕的情感,而後昂然地表白愛意,無畏允諾與否的正直與倉皇卻坦然面對愛意傾瀉的應對,都令坐在底下的我們不禁為兩人的命運感到緊張與動容。

與此相照的故事另一大重頭戲,就是清兵衛與余吾善右衛門的對決。已斬殺先前刺客的余吾善,山田導演也無意將雙方定位在刻板正邪雙方的立場,余吾善感念先前主子之恩惠,感嘆在政變之後成了叛臣賊子,求清兵衛放他一馬的想法雖出乎意料卻又有其緣由,余吾善邀請清兵衛坐下飲茶,清兵衛雖不敢掉以輕心亦從容接受。此時刻納悶的是,屋外接送清兵衛前來奉旨殺敵的武士們,而我們雖同感意外,也見識到了不同於大動干戈的武士交流。雖在飲茶對談之際仍因言語上的誤會最終不免一戰,彼此堅信心中之道,一人不肯受辱的凜然剛直、一人不顧自身安危想放行對手的大義,也在在讓我們見識到了這些幕末武士人死心不死的精神與信念。

圖片出處:IMDb

「……父親最終死在天皇軍的炮火下。明治時代,父親的舊同僚們大都平步青雲,我常聽見他們說,黃昏清兵衛真是個不幸的男人。但我不這麼想,父親深愛著我們,又得到美麗的朋江小姐的愛,短暫的人生充滿美好的回憶。而我也為有這樣的父親而感到自豪。」

結局之時,已是老嫗的清兵衛小女以登,負著對父親的濃濃情感、娓娓道出內心充實之想法。清兵衛直到生命終結,都難逃他人黃昏餘暉之印象,隨著日落下山,將自己的人生拉下謝幕。

但當真如此嗎?相信對於看到努力照料母親子女、對於友人見義勇為、對愛人憨直率真的付出,我們都能認同,清兵衛是個活在當下、頂天立地的真男人。

「黃昏」一詞,在劇情脈絡上,固當是同事揶揄清兵衛之用詞,卻也是山田洋次導演對於整個時代的縮影寫照。交代時空背景是必然,導演則選擇將時局之動盪與混亂放到最小,他用更白描、寫實的鏡頭,聚焦紀錄著生活在這個時代的小人物生活,將小人物的光輝給打磨得耀眼動人,反映的卻也是大時代的日落西沉。

幕末的變革與政局驟變,山田導演不明說,或許也認為不需多說。許多武士守著舊時代的陋習,飲酒作樂彷彿是他們恣肆的與生俱有,朋江一語「武士都是憑藉農商階級而生存」,驕縱大膽卻一語中的。男性須依靠妻子持家的觀念,清兵衛一肩扛起,更教導女兒不止縫紉,還有學習思考的重要性。

走向日暮黃昏的幕府時代走向終局,武士道精神卻不因時代的終結而凋零,清兵衛的忠、義、勇,化作對生命另一種方式的殷勤奉獻,散發無比耀眼的光芒。家傳的寶刀與象徵可以捨棄,存在心裡頭的精神傲骨卻當亙古永存。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9(滿分10分)

相關電影

您可能還想看...

有雷影評心得│如櫻紛飛淒美愛情《黃昏清兵衛》溫柔敦厚,愛家的男人最帥

有雷影評心得│《黃昏清兵衛》亂世浮生錄,俱是閃閃淚

無雷影評心得│《黃昏清兵衛》- 亂世中的溫暖餘暉

【武士三部曲】掀序幕 日本金獎導演山田洋次的經典系列作品 8月17日…

fb google 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