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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Jun.05 2018
by 我歇斯底里的愛戀

有雷影評心得│《在手臂上寫作的女人》創作者的焦慮與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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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的家庭主婦瑪娜娜,傾注所有心力埋首寫成了一部作品,她整個人徹底投入到近乎走火入魔,以伯樂自居的文具店老闆努克利,將這部作品視為曠世巨著。無奈當瑪娜娜在全家人面前朗讀她的作品初稿時,卻被看成是下流的色情作品而要求焚毀並停止創作。瑪娜娜在努克利的慫恿下,離家搬入他為她準備的寫作房間,家人都在等她回家,她的作品卻不被世人接受。是黃色小說還是大師手筆,我們著實難以判斷,而進退兩難的瑪娜娜,到底該堅持寫下去,還是放棄創作的慾望回歸家庭呢?

圖片出處:IMDb

【在手臂上寫作的女人 Scary Mother】由喬治亞與愛沙尼亞共同出品,是女導演安娜·烏魯夏澤執導的首部作品,獲得了2017年盧卡諾影展最佳首部長片獎,飾演女主角瑪娜娜的演員Nato Murvanidze,成功讓我們觀察到,平凡家庭生活中長久以來的壓抑,在一個女人身上產生了什麼樣的作用。電影的基調冷靜卻時時透露著脆弱與不安,女主角在這樣的環境下,成了敏感而不穩定的驚弓之鳥。

圖片出處:IMDb

瑪娜娜在手臂上記下所有寫作的靈感,初步而有效地讓我們直觀理解她的創作焦慮。當她感官全開地去捕捉生活中的種種細節,連浴室的磁磚上,都有她觀察延伸的故事,卻也因為過於敏感,而導致她與現實生活的疏離與脫節。女導演在這樣的主題上進行探索,我們忍不住會好奇,是否正暗示了她自己在創作上碰到的阻礙與困難(她本人曾予以否認)。而這正好回應了電影主題中,創作者在作品產出後,會被放大檢視每個細節,且無可迴避地,需承受世人將作品與現實生活重疊影射的猜測所帶來的壓力。

當我們說「我喜歡這個作家」的時候,我們喜歡的,是這個作家「身而為人的個體」,還是這個作家的「作品」?作品是否可以借代為創作者?創作者從生活中汲取的靈感,是否不可避免地一定會被尋找其指向性?若要讓想像力自由飛翔,那麼我們就必須接受「每個創作的角色,未必可在現實生活中尋找出對位的人」。可惜我們都是平凡人,都是嗜血且八卦的一般讀者,因此會忍不住想要挖掘作家與身邊人千私萬縷的關係,企圖在作品中找到現實的原型。而這樣的企圖,有時候便限縮了創作者的想像力與大膽性。

圖片出處:IMDb

對於瑪娜娜而言,是因為埋首寫作,被創作的慾望驅使綁架,導致不惜犧牲生活跟家庭,也要完成作品?還是,家庭與生活的「吸血性」,變相成為對個人的消滅,讓這個女人的精神早已緩緩步向枯槁滅亡,而寫作成為了她求生的唯一途徑呢?

丈夫安瑞考慮到三個孩子,當然必須將瑪娜娜拉回家庭。但是當她娓娓訴說自己的夢時,安瑞卻擔心「她瘋了」。那個充滿想像力與原生恐懼的惡夢,反映了一個女人內在的渴望與害怕,在這個家庭裡卻被視為是不必要的胡思亂想。瑪娜娜的反撲與逃離其實可以想像。父親當年不支持瑪娜娜嫁給安瑞的決定,因此與女婿關係並不好。但那是因為,父親知道瑪娜娜在兒時曾經有過多麼豐富的想像力,他可以預見這段婚姻將是對她的一種扼殺,然而,在那個時候的瑪娜娜並不能體會。

直到多年後,在婚姻與家庭的蠶食鯨吞下,她不斷稀釋自我實現的渴求與慾望,終於透過寫作找到出口。這一寫,便成了脫韁的野馬,她放飛了自己的瘋狂想像,不願再受拘束。

圖片出處:IMDb

她的喃喃自語和手臂筆記,被當做寫到癡迷的精神不穩定狀態,當她脫下了身上所有的束縛、在浴室磁磚上尋找天馬行空的故事符號時,面對的是丈夫的「包容」與擔憂。全家人都在等待她寫完作品、恢復正常的那一天,殊不知,也許現在的「不正常」,正是她在壓抑多年、不斷忽視自己需求之後,終於等來的「正常」。也許對她而言,這才是讓童年想像真正落地、讓壓抑獲得有效釋放的方法。

如前所說,創作者將身邊人的故事寫進書中時,是否同時轉嫁了被標籤化的壓力?讀者很容易將作品中的身分,一一對應到作者現實生活裡身旁眾人的角色。全家人聽到小說開頭一小段,便感覺遭到冒犯、無比荒唐而必須阻止瑪娜娜公開發表。在文具店老闆努克利身為旁觀者評價瑪娜娜的作品時,他可以超然無所畏懼地吹捧他心中的偉大作品、支持這個天才作家持續創作,那些淫穢的、奇情的、卑劣的、意識流的文字畫面,都只是成就一部曠世巨著的完美橋段。但當他終於將被當成一個「角色」,曝光在讀者面前時,才終於體會到那股無形而駭人的壓力。

圖片出處:IMDb

作為一名譯者與評論家,父親是理解瑪娜娜創作慾望及行為的,撇開父親對她作品的評價不說,他鐵定懂得女兒在這些年,蓄積了怎樣的情緒需要爆發,才會如此瘋狂且不顧一切地傾注到「寫作」這件事上。然而,當他對「女兒創作這部作品的行為」,展現出的並非支持或正面評價之時,瑪娜娜身為創作者,堅定地捍衛了自己的創作意圖。父親將話越說越重,父女間衝突不斷升溫之時,「母親」的角色終於浮上檯面。這個之前在話題中總是隱形的存在,並非真的不在,而是像禁忌般讓所有人避而不談。如果說,父親在此時大力阻止瑪娜娜繼續這種創作模式,是因為他看到這將對女兒及女兒家庭產生什麼樣巨大且不可逆的影響時,是否也暗示著,當初父親必定有過什麼作為,才會導致母親那樣的結局。

圖片出處:IMDb

而身為妻子、身為母親、身為女兒、甚至身為朋友,瑪娜娜可能會考慮像電影開頭時那樣,跟家庭妥協、跟人群妥協,但當創作者的自覺凌駕了人在社會關係中的身分時,那樣不顧一切地衝撞與玉石俱焚,也許就變成必然了。作品需要不斷有衝擊、有素材、有情緒,才能持續進行下去,不管那部作品是低俗下流的黃色小說、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絕世經典,創作的慾望都會驅使創作者不斷推動故事進行。縱使這樣的行為,會讓人變成像神話裡自私扭曲、狩獵孕婦與兒童的怪物,但那樣反覆自我抗拒與辯證的過程,也許,正是我們得以見到許多精采創作誕生的重要原因吧。

身為旁觀者的我們,真的會希望創作者停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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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之內與之外
本片預計在今年「台北電影節」上映,6/30、7/4、7/8各有一場放映,有興趣的朋友敬請把握機會觀影。

台北電影節【在手臂上寫作的女人】 資訊由此去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7.8(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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