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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癮星聞
Jun.03 2018
by 鹿刻LUKE

《海角七號》奇蹟過了十年,台灣電影前進了嗎?國片維持現狀還是停滯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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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夏天,一部電影上映了,那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它,8月22日首映的第一天票房46萬,首周末210萬,和前一年最賣座的華語片《色,戒》首周票房2585萬相比,甚至不及十分一,按照多數電影的票房走向,首周的表現幾乎就決定了這部電影最後的票房成績,隨著上映時間愈長放映的廳數也會愈少,但,意外的隔一周這部電影的票房卻逆勢成長,第二個周末票房開出四百萬的成績,升到當周第三名,又隔了一周,在上映將滿一個月時,它竟然成為了台北周末票房的冠軍,這時大家開始注意到這部電影,它的聲勢大漲,一路長紅甚至創下國片史上最高的周末票房,到最後這部電影蟬聯了八周的台北票房冠軍,總票房高達5.3億,至今仍是台灣國片的最高票房紀錄保持者,就是《海角七號》,台灣電影界的傳奇。

《海角七號》海報。圖片出處:IMDb

光陰似箭,轉眼間那段我們曾親身經歷的傳奇已經十年了,當年《海角七號》的光輝至今仍然閃耀,它用獨特的在地化、喜劇、音樂等元素,帶起了台灣的國片風潮,導演魏德聖不只還清了負債,後來也讓他能夠完成史詩級作品《賽德克.巴來》,但這十年來再沒有國片能再超越《海角七號》的票房,有人說這是海角魔咒,那樣的成功只是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意外奇蹟,還是台灣的電影產業在這十年來尚未從它的光輝之下走出來?

《海角七號》男主角范逸臣及女主角田中千穗。圖片出處:IMDb

《海角七號》的成功帶給當時低迷已久的台灣電影一個莫大的希望,在那以前除了李安的《色戒》與《臥虎藏龍》外,幾乎沒有華語片能賣破億,《海角七號》的兩年後,他所帶來的效益開始發酵,豆導的《艋舺》同樣主打著在地文化,但嘗試討論不一樣的故事題材,並耗費許多資金在美術及製作層面上,講述的是萬華街頭混兄弟的故事,而當年的《愛你一萬年》、《戀愛通告》等都是結合愛情與音樂的喜劇電影,但卻沒有獲得太多迴響,其實短期之內的影響並不是台灣電影的人才或作品內容,而是投資方願意投入更多資金,讓電影人能夠更大膽的創作,但好的作品並不容易。

《色戒》海報。圖片出處:IMDb
《臥虎藏龍》海報。圖片出處:IMDb

之後國產電影的在地性變得更加強烈,但與其說題材決定票房,我認為檔期更為關鍵,像是2011年的葉天倫導演的《雞排英雄》靠著賀歲片的宣傳也賣出了1.4億,但這部電影雖然抓來了很多在地性的元素,不過湊合在一起幾乎慘不忍睹,到後來2013年《大尾鱸鰻》的出現,搞笑片的成功被特別的放大,文化層面的體裁則漸漸被忽視,開始出現一些輿論認為國片觀眾的文化素質低落,原本那個引以為傲的在地化,卻成了地域侷限性的標籤,拒看國片的意識竟悄悄地在國片復甦後短短五年就出現,而支持國片成為一種感情用事,回到問題的本質,電影到底好不好?不好的話是為什麼?

《雞排英雄》海報。圖片出處:IMDb
《大尾鱸鰻》海報。圖片出處:IMDb

《海角七號》的成功,只是一個例子,證明台灣這塊小島上也能拍出一部好的作品,但並不代表著所有台灣的電影都是好作品,回想起《海角七號》,你還記得當年為什麼會被他感動嗎?是因為茂伯的真情流露?因為阿嘉的重新振作?還是因為那封穿越時空的書信?或者是電影裏頭的歌曲配樂觸動了你?

《海角七號》茂伯。圖片出處:IMDb

《海角七號》的故事發生在恆春鎮上,飯店重金禮聘了日本歌手來它們的海岸開唱,市民代表會的主席希望這場演唱會能有在地的團體上台表演,但在地哪裡有樂團呢?於是他們臨時辦了一場徵選會,找來了原住民警察彈吉他、機車行黑手打鼓、教會的小女孩彈Keybord,還有阿嘉,他曾在台北當過樂團主唱追求音樂夢想,但最後失意的回到家鄉,這團雜牌軍一開始完全是一團亂,公關公司派來的友子小姐整天都擔心他們在演唱會上會砸掉招牌,但後來,隨著他們的練習和磨合,終於做出了一首歌,但這時年近八十歲的郵差茂伯爭著想要加入樂團談月琴,雖然迫於情勢之下答應他,不過搖滾樂團到底沒有月琴的分,阿嘉和友子為此傷透腦筋,還好到了電影的最後,他寫出了新的曲子新的方式,讓他們這一個臨時成軍的海角樂團,在台上做出了絕佳的表演。

《海角七號》演唱會拍攝第三天_人力、器材最大出動。圖片出處:電影官方部落格

回想起來,這部電影真的不容易,劇情安排了許多不同的人物,而每個角色之間都有自己的故事卻又產生彼此的互動與羈絆,而透過那封穿越時空的信件,彷彿串起了裏頭的浪漫情愫,這部片子我先後應該看了不只十遍,後來我發現,真正感動台灣觀眾的,不只是裡面的音樂或愛情,而是這個樂團裡面有男有女、有老人、有小孩、有原住民、漢人和日本人,還有外地來的馬拉桑和幻想著青蛙交配的水蛙,無論從宗教、種族、世代、語言等方面來看,他們之間有如此巨大的差異,在戲的中間還有一段是每個人都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音樂裡面,但到了最後以阿嘉為首的他們克服了一切,一起站上舞台做出最好的表演,這正是台灣這個社會及這塊島嶼正在面臨也一直期待能完成的事情部是嘛?在這裡我們各式各樣的族群,來自不同國家的移民,不同年代的價值觀,有不同的語言、文化和知識背景,但台灣就是這座讓我們每個人都能夠聚在一起,消彌彼此的界線互相包容互相交流的舞台不是嗎?

《海角七號》劇照。圖片出處:電影官方部落格

正如台灣文化的多元豐富,當這股力量挹注到電影之中的時候,也就出現了各式各樣不同的題材,一個能夠容納創造多元異質作品的環境,遠比能夠創造「多元」票房的產業更加重要,除了以愛情喜劇為主的大眾主流電影外,也出現了驚悚恐怖片《紅衣小女孩》、熱血運動電影《KANO》甚至是齊柏林導演的生態紀錄片《看見台灣》等,這些電影的故事也都是從台灣這座島嶼的土壤裡面開出來的花,帶有濃厚的本土味,卻發展出普世價值的作品,國片的好不該只剩下台灣的情感口號,好的國片也不可能完全去除掉台灣的文化脈絡。

《紅衣小女孩》海報。圖片出處:IMDb
《KANO》海報。圖片出處:IMDb
《看見台灣》海報。圖片出處:IMDb

也許單從國片的票房來看,國片市場很像又開始萎縮,但電影的好壞並不只是票房而已,之所以會有這樣的變化,是因為過去消耗文化題材的作品所使用的話題性與消費性已經幾乎到了極限,觀眾和電影製作人是彼此互相培力的角色,電影人透過尋找自己作品的特色和定位去培養出喜愛那些作品的觀眾,而觀眾也會用市場的外部效應去回饋給電影製作人一些想法,我們不該每一年都期待著的奇蹟出現,那並非常態,對於電影的長遠發展來看也並不健康。

電影產業的健全並不容易,一部電影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好電影除了要有好的劇本外,還要有演員、導演、攝影、製片等等許許多多的優秀人才,以及好的環境和資金連結在一起才能夠誕生,其實電影與觀眾是一個彼此培養的交互關係,雖然魏德聖導演並非電影科班出身,但《海角七號》絕非憑空誕生,魏導退伍後先到電視公司去當幾年的助理,後來跟金鰲勳導演拍過軍教片,到了1996才在楊德昌導演的<麻將>中擔任副導,這些經驗都是造就了《海角七號》之所以能完成的原因之一。

《麻將》海報。圖片出處:IMDb

我相信健全的電影產業除了要訓練優秀的人才,豐富的文化故事及健全的產業結構,更進一步的就要能培養新的觀眾、開發不同的題材,只要作品的內容夠好,就不必擔心沒人知道,過去台灣的電影因為低回報很少人願意投資,產出低成本電影很多都是以個人主義為主的非主流作品,也是因為這樣,電影產業大多沒有太大的規模,都以導演或製片為主的工作室性質,因此當有新血要投入這一塊時其實幾乎是從零開始,大家單打獨鬥,各憑本事,而缺乏一個整合性的平台,讓經驗與資源得以傳承及分享,新進的電影人也可能少走一些冤枉路,當然還是有很多路並不冤枉,很多路能讓電影走的更踏實。

2007以後我們可以看到一些電影公司漸漸做出了體制,但這只是一個開始,能發現不管是《紅衣》系列、《目擊者》或電視劇《麻醉風暴》及《川流之島》都是叫好叫座的作品,而這些都出自瀚草影視,還有製作過《艋舺》、《總鋪師》、《健忘村》、《翻滾吧!阿信》及《軍中樂園》的影一製作,另外還有像是華文創、中影、植劇場等等,台灣的影視產業正待成熟。

《總鋪師》海報。圖片出處:IMDb
《健忘村》海報。圖片出處:IMDb
《翻滾吧!阿信》海報。圖片出處:IMDb

2017年,國片的票房冠軍是《紅衣小女孩2》賣出破了一億多一點,確實是近年新低點,但這不代表國片衰弱,只是花了十年的時間,從那個過熱的情緒裡面慢慢提煉出貨真價實的作品,像是獲得柏林影展泰迪熊獎的紀錄片《日常對話》、金馬獎最佳影片《血觀音》、異色校園電影《報告老師怪怪怪怪物》、畫面獨具的動畫片《幸福路上》及極具創意突破及風格的黑白電影《大佛普拉斯》等,都是在挑戰不同類型極限的作品,即便不被看好的《角頭2》也創下驚人的票房佳績,電影製作回到作品本身,盡可能的推出更好更具新意與心意的電影作品,這正是台灣電影實力,讓多人投入這一塊去打拼。

《紅衣小女孩2》海報。
《血觀音》海報。

《海角七號》裡面大家很像只記得茂伯所說的:「X我國寶捏。」但可別忘了他前面說的是『我彈琴是要彈給誰聽?這個時代誰還在聽月琴,報紙都報我們是國寶,報一個芋仔番薯,誰稀罕阿?』我想若不是魏導獨特的音樂品味可能也找不到這塊如此上好的料。

《海角七號》茂伯。圖片出處:電影官方部落格

這幾年我們看到許多刻劃社會現實的作品,像是鄭有傑導演的《太陽的孩子》拍的是原住民與土地的連結性,受到社會現實的壓迫,無論是有形的資產與人口、無形的文化與智慧都快速的從中流失;鄭文堂導演的《菜鳥》以警察為題材,不走港片的警匪路線而是講述世代間價值觀的差異以及抱持初衷卻被殘酷擊垮的社會縮影。也看到周杰倫和魏德聖導演明知道歌舞片的難度之高,觀眾接受度之低,仍為了圓一個自己的夢想而做出了《天臺》和《52Hz我愛你》;我們看到陳玉勳導演的《總舖師》、馮凱導演的《神廚》用精細的方式留下了台灣料理的味道。在《軍中樂園》裡面,鈕承澤導演重現當年地景的用心,更用情呈現出老兵與過往印象中不同的樣貌,讓台灣那段被遺忘的空白歷史補齊,這些電影也許沒有在票房的戰爭上成功,但它們絕對都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也帶給社會新的觀點,台灣電影的市場雖小,但世界是如此的廣袤,真正的好電影能走向國際,讓全球都能看到。

《太陽的孩子》海報。圖片出處:IMDb
《菜鳥》海報。圖片出處:IMDb

《海角七號》像是一個重要的里程,替台灣電影注入了新的希望,後續的作品也許有些成熟了一點,但有些卻仍帶有很青澀的味道,相信總有一天我們不再需要幫電影貼上「國片」的標籤,不會因為它是國片觀眾就特別包容或者厭惡,而是讓電影回歸到電影本身,本身的劇情、人物、運鏡或剪輯,讓電影能夠被理性的分析討論,正如同前面所說,過熱的情感包裝被卸下之後,反而能讓真正的好作品被更多人看見,台灣是世界的一部分,而台灣的電影也是世界舞台裡不可或缺的作品。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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