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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Oct.13 2020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復原長路漫漫《再見世越號》(Yellow Ribbon) 記憶回顧 ,走出集體創傷,悲劇不能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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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疫情蔓延一波又一波,尚未撫平的創傷接踵而來,數以萬計家庭面對生離死別的破碎,一道道傷痕不知何時オ能療癒。今年的女性影展有感於此,特別規劃「記憶未來式」單元,探討人們歷經災難與創傷後,該如何自處並面對過往記憶。韓國女導演朱炫淑的紀錄片《再見世越號》(Yellow  Ribbon)即是此單元中的一部。在重大災難後怎樣處理集體的創傷,並以心理學教授茱蒂絲•赫曼的著作《從創傷到復原》作為拍攝動機核心,相信復原始於記憶,被潛藏壓抑的傷痕與衝突,連結到現實的記憶,無法逃避的過往,只能真實面對,如此才可能藉由時間之流逝,逐漸轉化淡出,走過創傷,啓動療癒。

第廿七屆臺灣國際女性影展,將自今年10月16日揭開序幕,預計為期10天至25日止。2020年非比尋常,多事之秋,新冠肺炎影響全球,翻轉許多既定軌道,改變了人類生活步調,多少家庭面對親人驟逝的傷痛,再加上種族歧視暴力事件,還有許多體制不公的各種抗爭運動等等社會現象,層出不窮。在新聞報導中我們感受到動盪不安的現實世界,存活現在當下,回憶紀錄過去,而能否寄望將來?今日的新聞將為明日的歷史,所有的現時世界發生的事件,會被記憶、紀錄與讀取。對於未來,過去的歷史事件無法釋懷,選擇遺忘也許不能止痛療傷之際,唯有回顧並紀錄,企盼與展望遙不可知的未來。

今年女影以「未來的模樣」(Femture)為主題,策展人羅珮嘉在女影特刋上寫道:「今年特別規劃「(非)刻意入侵」和「記憶未來式」單元,分別從事件的當刻與未來,反思人類的當代處境,並藉由影像帶出一連串叩問,以回應全人類經歷的集體傷害。」她認為,至於集體記憶如何啓動療傷,及如何邁向未來,從災難記憶中的學習,成了刻不容緩的課題。曾看過不少女影電影的我,欣見此次女影加入了時事議題,與紛杳雜然的世界現實接軌,如何走出全球疫情的創傷,在疫苗尚未研發成功之前,似乎遙不可期。我想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創傷,在今日及未來將有許多紀錄影像,見証此可謂的人類浩劫。此次女影推出《再見世越號》紀錄電影,希望藉由此片在世越號事件真相尚未被還原前,復原階段重新連結現實,悲劇不必被遺忘,透過紀錄期許社會變得更好,當然最重要的是傷痛歷史絕不能重演,雖然真相仍在不斷打撈中,而罹難者家屬的悲慟也從未停歇。

《再見世越號》電影中,喚起記憶發生2014年4月16日的沉船事件,一艘名為世越號客輪在仁川港駛往濟州島途中,突然失去控制,在發出一聲巨響後,疑似操作不當釀成沉船災難,476個乘客中,有325人是安山市檀園高中學生,他們正搭船去濟州島進行校外教學,不幸卻遭逢船難事件。據報導當時船長廣播乘客在原地等候,接下來卻和部分高級船員一起棄船逃離,結果乖乖聽話的孩子大多罹難,少數不理會指示的孩子逃了出來。離譜的是當天風平浪靜,還有全員獲救的錯誤消息,錯失了救援的黃金時間,結果造成304人死亡的重大船難悲劇。在事故發生後第三天,整艘客輪完全沉入海底,這段期間整個沉船事件震驚韓國社會,在野黨不斷追究責任,希望當政者給罹難者及其家屬一個公道。幾經抗議活動,到了2017年3月才啟動將船體打撈上岸的工作。最令罹難者家屬們不滿的是當時總統朴槿惠未作任何指示,神隱7個小時,及KBS電視新聞將此事件只當作是一個交通事故報導,他們難以接受親人骤逝的哀慟,要求電視台為此道歉。

「當死亡成了日常的部分,沒有人知道如何哭泣。」這是創傷者心理深沉的痛楚,淚水如海水般在內心深處翻滾。影片中接受訪談的有檀園高中老師曹秀珍,及檔案學研究生李宥璟,及熱心的咖啡店老闆,與採集養殖海帶維生的漁工,他們對於撕心裂肺的痛失親人的罹難者家屬,都寄予無限同情,並回憶訴說當時的所見所聞,及對此悲傷情事的個人觀感。過去六年,有關世越號沉船真相眾說紛紜,如未打撈完的沉入海底物件,有不少謊言和意欲抹黑的輿論充斥。受訪者認為此對死者與其家屬是極不厚道,罹難家屬有權抗議,因為他們已受了太多痛苦,不能再受到任何傷害打擊。不管如何哀悼已挽回不了失去的親人,怎能再落井下石,在傷口上灑鹽?他們用黃絲帶緊繫在身上,不因歲月流逝而忘卻悲慟,黃絲帶牽引與印記著他們隱隱作痛的傷口,有如深邃的海洋,永無止境。

在片中受訪人對有些人在重提舊事時不以為然,他們認為此舉對於沉船的304個罹難者是相當的不敬。「好像是電腦鍵盤上的刪除鍵,沉船者不是重要的人,刪除掉就好。」身為當時事件旁觀者,除了對逝者家屬感同身受,並深深哀悼且自責沒有付出一份心力。片中訪談中道出無能為力的遺憾,及對罹難者家屬給予精神上與行動上的カ挺和支援,表現炎涼世態中的人情溫暖。片中以許多畫面紀錄黃絲帶抗議行動遊行,「謊言不能掩蓋事實」、「真相不能沉沒」、「我們不㑹放棄」...等等一條條巨大布條,醒目字體,傾訴著受創者的悲憤心聲。

如果說集體創傷的歷史與社會脈絡不可切割,那麼創傷的哀悼與回憶將與現實社會連結,世越號事件罹難者家屬,集體創傷只能藉由社群尋求真相,期待進行療癒。被譽為創傷療癒經典之作的《從創傷到復原》中復原三階段即是:建立安全感、回顧與哀悼,及現實中重建人際連結。無論經過何種創傷,選擇遺忘並非最好的方式,也許在潛意識更為煎熬,只能面對記憶,逐漸走出傷痕。《再見世越號》,大量引用赫曼的書中見解,「復原始於記憶」在哀悼之餘,受到創傷者借助社群採取行動,追究造成災難發生的責任歸屬問題,オ能彌補受創者所受傷害於萬一。然而事隔六年沉船事實真相,眾說紛耘,甚至祭出陰謀論,所有揣測如大海撈針般,仍是一團謎霧,受創者依舊得不到任何安慰,對社群逐漸失去信心,尤其各種謠言滿天飛,在野黨與當政者在此事件中當作政治角力的場域,更是令人感到絕望。導演朱炫淑在紀錄片中特別提到「復原並不會依階段進行,復原的最後階段是重新連結現實。」大大強調哈佛大學學者赫曼著作中的觀點。

《再見世越號》訴說罹難者家屬永遠不能釋懷錯失第一時間的救援機會,將傷亡者減至最低,並直指當時總統朴槿惠消失7個小時,對此重大沉船事件的漠不關心。為何當時當政者只當意外交通事故處理?罹難家屬オ會創傷難以撫平,長久無法復原。針對此,自記者崗位退休的我很想知道世越號事件發生當時如何震驚韓國社會,及有關的其他聲音,更想瞭解沉船的真相為何?怎沒有安檢?為何沒有及時搶救竟然釀成重大傷害?我特向曾在韓國新聞界エ作,僑居釜山的大學同學進行訪談求證。他認為沉船悲劇誕生十分令人遺憾,對青春折翼的高中生家屬悲慟心情感同身受,「人溺己溺」悲憫情懷引起廣大社會矚目,身繫黃絲帶的確是令人同情的一群。若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會如此憤恨難平,創痛不已。但在韓國社會大眾表示哀悼之際,也有不同的聲音出來,有的人認為,當時第一時問題處理出了狀況,導致罹難者眾,主要錯失在於船長指揮棄船的時機太遲了,但這是現場問题,和中央政府沒有直接關係的。在韓國政局詭譎多變之際,結果是在野黨利用這事件,一個高中畢業旅行的意外船難,被在野有心人抄作到政治局勢逆轉,這是他始料未及的。當時因船主,船長的處理緊急事務的誤判,使在野黨假借民意,將此災難事件演變成政治的攻略。世越號事件這幾年來對韓國的國家社會造成無形影響,受難者家屬責難當時的當政者,災難事件逝者的確堪憐,但也有人認為此不幸意外事件當時被有心人士利用,似乎成為朝野政治角力的棋子。今日民主社會並非一言堂,每人都有發言權利,然而各種揣測與事實的真偽又有多大的差距呢?

但不管如何,已成歷史的世越號事件仍是重大不幸災難,失去孩子的家長們,心靈創傷永遠無法抹滅,他們努力奔走著要求釐清事實真相,及責任歸屬問題,希望撥雲見日,藉此因而獲致創傷療癒。在復原階段是重新連結現實,然而一切真相沒有被還原,也就無法解決問題。許多人不能體會創傷者因而變調的人生,甚而失序的生活,紀錄重大悲劇事件,不忘記世越號罹難者,為的是經由回顧記憶,成為一個希望種子撐下去,不僅紀錄,且是紀念,透過此片讓社會變得更好,不再有如此沉船災難事件發生,從過去悲傷,企盼美好未來。雖然椎心泣血痛苦無法拋開,但人生還是要往前走下去,只能與悲傷共渡,逐漸走出親人驟然離世的悲慟陰影。面對失落,無盡的創傷,紀錄回顧,為的是走更遠的路,《再見世越號》傳遞著含淚向前行的意味,從創傷中到復原是一條艱辛的道路,且必須朝向未來邁進。

「在對比的謊言中,真相或能浮出海面。」一句名言,道出挖掘事實真相的困境,也許有些不堪之内幕,往往由謊言掩飾,惡行總是沉在深邃的海底處,或許藉由互相比對,一一戳破,或能現出事件真實原貌來。世越號沉船事件集體創傷難以平復,逝者家屬心中悲痛非黃絲帶所能訴說,心靈創傷復原之路長夜漫漫路迢迢,如何走出親人遽逝的悲慟,除了仰賴時光之河逐漸療癒外,同時寄望悲劇歷史不再重演,期待明天會更好。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7.7(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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