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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Aug.24 2020
by Hen Hao

無雷影評心得│《天能》──我們人類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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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部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這是我原本在觀賞「天能(Tenet)」之前想得到的唯一、也是僅需的推薦語。作為一個諾蘭迷,早在好幾年前、開拍消息仍如小鳥耳語般到處流竄時,就已經讓我引頸期盼多時。而當我此次步出媒體特映會的會場,抬頭仰望近乎神壇壁畫的巨型螢幕時,我嘆了一口氣,第一個感想仍是:「這是一部諾蘭的電影。」

我認為本片確實是諾蘭野心最大、也是將其自身導演特色發揮至極的作品。以一部「商業鉅作」而言,諾蘭完全交出了一張華麗的成績單,如果你喜歡《全面啟動》的層層結構、《星際效應》奠基在天文物理學上的時間理論、《蝙蝠俠三部曲》的寫實調度與臨場氛圍、喜歡緊湊、燒腦的諜報片,恭喜你,今年九月你有了一訪再訪的選擇;然而,無法不承認的是,諾蘭的電影走到了這個極點已經明顯的太「諾蘭」了,這個算不上缺點的缺點意味著一種自我複製。當初之所以成為諾蘭迷的理由,始終來自於每部電影帶給我的驚喜期待,然而在觀賞《天能》之時,我彷彿去電影院見證自己所有的預測,然後點點頭說「嗯嗯跟我想的一樣」然後回家。滿足之餘卻缺少了那麼一點見證靈光的時刻,這是我覺得本片的可惜之處。

如果宣稱自己第一次就完全理解《天能》到底在演甚麼,那或許是太過狂妄的宣言了。複雜的時間軸線、交錯反覆的劇情和剪輯,確實讓人雲裡霧裡。我必須承認我約莫在中間一段就已經完全搞混時間的發展,到了影片後期更是無止盡的內容與畫面轟炸,我認認真真地在剩下的半個小時中完全棄守,任由故事伴隨著槍林彈雨帶我走向結局。

對我而言,這是諾蘭電影的一項特色。他從不放棄解釋自己的奇想所根據的理論,但他也從不給予觀眾足夠的時間思考。所有的角色都是聰明得無法再聰明的奇才,每一個人的對話像是無需考慮就能拳拳到肉的交鋒往來。結構上,諾蘭說故事的方法是:一、對話帶動概念的解釋;二、快速刺激的場面將口頭解釋加以動作詮釋,進而又引發新的問題;三、再進入下一個對話。一環扣一環卻不留下多餘的時間給觀眾喘息,我們只得努力地、如斯德哥爾摩症候群般地緊跟腳步,最終舉旗投降,然後乖乖買票再看一次。

但這個特色也造成了許多人對於諾蘭電影的角色不立體、情感建立不夠完整等問題有所批評。我始終認為這是一種有限制的割捨,為了在他的電影裡談論他思考的形上問題,他不得不將有限的時間讓給更重要的事件與元素,而捨棄部分應該經營的內容,這是一個有意地捨取,不應被視為簡單的技術失誤;然而,在《天能》裡,我覺得諾蘭倒是真的坐實了這樣的批評。絕對能夠更簡化的動作戲碼、絕對能夠更完整的對話經營,卻因看不出理由的必要堅持而被妥協,他顯然想照顧得太多、夢得太大,卻越漸忽略了人物的血肉性格。當初《黑暗騎士》所開啟的「黑暗寫實主義」風格,成就了多少英雄片的靈魂、內心反覆掙扎的主角也一直都是諾蘭的招牌,這次也因為龐大的劇情架構而被縮減乃至消失,情感的調度只能成為本片些許無力的點綴。

儘管我對其有所批評,但關於諾蘭重複、甚至有些拖沓的劇情結構,我仍想提出一點觀察跟讀者分享:在本片中的確會看到多次相似的動作場面,多到甚至可以拿來思考剛剛還沒聽懂的劇情,但這些場面確實回應著諾蘭設定本片的理論需求,並非只是一種「為了票房打給你看」的徒勞。就這點而言,諾蘭的商業拍攝仍然是讓人感到刺激的。他的形式(重複的打鬥場景)與內容(重複打鬥的原因)總能得到合理而滿足的結合,而非單純的照顧讀者需求,這也是為什麼許多評論者會認為他是「不把觀眾當笨蛋的」導演。不過,他的打戲到底拍得好不好,那就真的是見仁見智了…

至於本片最大的賣點「時間」,我認為也是諾蘭想展現其宏大野心之處。熟悉諾蘭的朋友當然知道時間一直是他恆常的關懷。從《追隨》的跳躍剪輯、《記憶拼圖》玩轉時間軸線、《全面啟動》層層的時間差、《星際效應》裡時間的空間性,以及《敦克爾克》的三重時間,無論從哪個面向接近,這個主題一直縈繞在諾蘭的心中。本次《天能》利用「諜報片」的傳統二元結構(秘密行事的情報幹員vs胸懷陰謀的邪惡反派),只是將「時間」這個元素提煉出來、賦予其中,過去對於雙方勾心鬥角的理解就完全有了質的差異。我們無法再用單一時間軸來理解這個世界的權衡運作,「如果你還在線性的思考,就別參加這次的任務」,印象中,電影裡的角色如是說。

時間一直是許多哲學家永恆的關心,但我們對於時間的認識永遠太抽象,時常僅止於幾點上班、何時休息這樣的程度。如果有一天,時間觸得著、摸得到,未來就在眼前、過去咫尺之間,甚至這看似線性的時間還能重疊,那又會是甚麼光景呢?諾蘭娛樂大作的背後,是刻意突出、讓我們意識到的人與時間關係,槍林彈雨只是其取巧的魔術,就宛如《頂尖對決》裡所說的,「我們只想被欺騙」,我們可能懶得思考時間對於我們自身存在的意義,沒關係,你大可帶著放鬆的心情,進影院享受被緊湊畫面、高昂配樂一場一場轟炸的刺激。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9(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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