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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Mar.30 2020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馬丁伊登》(Martin Eden)曾經擁抱美麗的憧憬,到歷盡現實世態炎涼的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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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生命熱情,奮力生活,面對愛情有著無限憧憬,在追愛的過程中,他一切努力全是為了她。他的愛熾熱而濃烈,仍堅持活出自我,期望抱得美人歸,然而價值觀相異過大,人性現實乍現,當功成名就時,世態炎涼愈顯孤寂,一切茫然虛空,了無生趣,為理想奮鬪的美好,終將幻滅。

由義大利導演皮耶托馬切羅(Pietro Marcello)執導的《馬丁伊登》(Martin Eden),改編自美國知名作家傑克倫敦(Jack London)的半自傳的同名小說「馬丁伊登」。原著故事發生在上個世紀的舊金山,電影則打破時空,轉移至義大利的那不勒斯為背景,片中主軸仍以原著為藍本,書中女主角富家女羅絲,電影則改為伊琳娜。全片描繪傑克倫敦筆下的血性男子馬丁伊登的愛情故事,及其努力奮發成為一位著名作家的悲喜遭遇,其中對資本主義制度大加撻伐,闡揚社會底層真實生活面貌,充滿著個人主義色彩。傑克倫敦的寫作基調可以在此片中一覽無遺。尤其他認為「人的真正的使命是生活,而不只是單純地活著。」

在臺灣「野性的呼喚」是文藝青年必讀的書,他的半自傳小說「馬丁伊登」也是。出生於舊金山的貧困家庭的傑克倫敦,是美國著名的現實主義作家,雖有向上心,但出身貧寒,居無定所,中途輟學,做過エ人送報生、球僮、牡蠣採集者、水手…..等,生活體驗異常豐富,發奮自學,廿四歲開始寫作,四十歲去世,他的小說「馬丁伊登」、「野性的呼喚」、「白牙」、「熱愛生命」等膾炙人口,是研究美國文學史地位不可或缺的一位。我曾在中學時看過他的《野性的呼喚》,他有血有淚的生活體驗融入其中,更深刻批判了虛假社會,直探現實人性。看了電影後,最近又重看了一次傑克倫敦的「馬丁伊登」和「野性的呼喚」兩本小說,諸多生活體驗使他作品生動傳神,筆下描繪生活紬微而饒富興味,尤其對低層社會人物的悲憫,藉著投注式關懷,深切瞭解加上豐富想像力,浪漫寫實,印象鮮明,生命躍動,充滿著他個人生活的軌跡。濃烈的個人主義色彩,源自生命體驗,及對現實省視後所懷抱著靈魂自由的思考。

依原著改編而拍攝的電影《馬丁伊登》(Martin Eden),是義大利導演皮耶托馬切羅的第二部電影,格局頗大,榮獲西班牙賽維亞歐洲影展最佳影片、比利時根特國際影展最佳導演獎,並獲得義大利奧斯卡最佳影片、導演、男主角等11項大獎提名。十分難得的是義大利男星路卡馬林內利(Luca Marinelli)因為演出男主角馬丁伊登,多層次的傑出演技,詮釋了一個作家對愛情嚮往、寫作追求,社會觀察,勇於表達個人思想,不斷追尋自我,為所信仰的自由,與社會主義辯證,當邁向成功,體悟到過往與現實的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回首來時路,無限孤寂湧上心頭,那個為生活奮戰的血肉之軀,已形容枯槁,回不去的感覺,將馬丁伊登這個靈魂人物的血性情緒與眼色,表現得淋灕盡致,而榮獲第76屆威尼斯影展的影帝。在瓦昆菲尼克斯、布萊德彼特、強尼戴普亞當崔佛等競爭對手中,脫穎而出。

圖片出處:《馬丁伊登》

依循原著主軸說故事的電影《馬丁伊丁》,描繪境遇窮困的馬丁伊登(路卡馬林內利 Luca Marinelli飾),血氣陽剛,幹勁十足,富戰鬪力,有天解救了富家弟子阿圖羅(Giustiniano Alpi 飾),因而受邀到華麗家宅,遇到他的姊姊依琳娜(潔西卡克雷西 Jessica Cressy 飾),即被深深吸引,一見傾心的愛情故事於焉展開。他仰慕這位家教良好,儀表優雅,而且思考清晰的美麗女子。當他看依琳娜彈琴時散發著文雅氣質時,幾乎呆若木雞。他們暢談法國象徵主義詩人波特萊爾的詩,馬丁伊登深覺自己所知有限,面對飽讀詩書,養尊處優的富家女,他大談對冩作的痴心,對諷刺人性的黑暗面、現實社會的不堪的詩作有所共鳴。他們談論文學,聊得投機,他向她訴說情衷,願為她改頭換面,為了愛情,他將努カ學習,立志成為一個作家。初識的那天,波特萊爾的新詩,無疑成了定情話題,從未交過男友,如溫室花朵的氣質美女伊琳娜,邂逅了眼神真摯的血肉男子,陽剛而不俗,雖窮困,然而充滿了自信,為了她,他許諾努力向上,假以時日成為出色的作者。這個能カ非凡的年輕人默默吸引著她。

為了生計,暫住姊姊家的馬丁伊登上船當水手,一有空閒即大量閱讀,經常寫信給伊琳娜,並訴說對她的思念。「遠離家鄉的我,總是思念著妳。」他的情書聯繫著愛戀的心。尤其歷經大風大浪,充滿生活鬪志的他,深入社會底層,看盡風帆,他有好多故事要告訴人,「訴說故事的那人曾旅行到遠方。」他豐沛的生活經歷,不乏寫作題材,然而文藻詞彙則有待琢磨。伊琳娜面對一封封慕情信件,與不斷以文藝交會的這位水手文青,她釋出了真心關懷,並鼓勵他大量閱讀有助寫作。他透露「我仍在知識的王國求進,我的寫作與我職業有關。」他明白自己的多項工作經歷與他將來寫作有關。那是鮮活的現實生活,他寫他最熟悉的人事物,當然會穿插不同手法譬喻呈現。這也是傑克倫敦書寫現實的生活體驗,熱情生活與愛的嚮往,是寫作之路的原動力。「頑強這就是作家技能的秘密。」他對寫作的執著,正是他豐沛的生命力,與倔強的個性。在《馬丁伊登》中藉著男主角的傑出演技,好似作者傑克倫敦的現身說法。

電影中伊琳娜深切感受到馬丁創作的熱力,希望他有整體的文化知識,她對藝術的鑑賞格調高雅,對文學也有著同樣的嚮往。她的世界裡不是直指現實,而是美化超越。看到他寫的作品,她覺得太悲傷了,「太寫實了,人們要的是歡笑。」在優渥富貴家庭成長的她,不知人間疾苦,難以想像現實人生的悲涼一面。雖然看似情同意合的愛戀,事實上價值觀念存在極大差異。因為他傳遞的是血肉人生,他面對的生活給了他寫作極大的養分。而她只是富裕家庭裡備受呵護的千金小姐,許多風霜雨雪,從未曾經歷過,也難以想像低層社會人的辛酸困境。

圖片出處:《馬丁伊登》

馬丁伊登在強烈的寫作慾驅使下,他廣泛閱讀,深感自己在蛻變當中。「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尤其當他服膺萬物皆有智慧,循著達爾文進化原則,英國哲學家赫伯特史賓塞的自由思想與社會觀念深深影響著他,進化為生命趨向個體化的傾向,片中有許多有關哲學思考辯證。他用自己的眼睛觀察事物,並深入事實,直接從生活中得到結論。馬丁伊登對史賓塞的制式哲學奉為圭臬,認同個人能力的自由發揮,是世界上最根本的東西,這也是平等自由的法則。不管在公共場合與伊琳娜家人聚會中,他都能理路清晰地闡述他所信仰的自由哲學觀點。他辯オ無礙,侃侃而談,忠於他的自由思想,他激烈的演說,常引人側目,雖然他否認支持任何黨派,沒有明確政治色彩,卻仍被認為是社會激進份子。

沒工作時他暫住姊姊家,苛薄的姊夫常惡言相向,並予冷嘲熱諷。姊姊雖心疼弟弟也愛莫能助。為了寫作,他買了一台二手打字機,寫了不少文章,寄出的稿件一封封被退回,情緒有些沮喪。有天他帶伊琳娜到海邊,他訴說生活艱困,急需要錢。「我喜歡飄泊,四處遊歷。」他說不適合辦公室,「只有一個理由讓我停佇,我打從第一眼就愛上妳。」他柔情蜜意傳達了愛戀。她被融化了,在他的懷裡回應著「你要温柔待我。」他們的愛情直速升溫,並私下互許終身。他希望她給他兩年時間,有朝一日成為著名作家。而她期待他寫出言之有物的文章。

馬丁伊登仍經常閱讀,寫作,投稿文章仍被退回。有天他與姊夫正面衝突,被姊夫趕出家門,遇到了好心的婦人瑪麗亞(Carmen Pommella 飾),她慨然收留他,並相談甚歡,有若姊弟般。善良的瑪麗亞樂天安命,皎潔的星辰,純潔的孩子,美味的義大利麵,都足以讓她覺得幸福。「妳看到了美好的事物。」馬丁伊登羨慕她的快樂,「美麗是要付出代價的。」雖是萍水相逢,她對這位窮困的作家說,「我希望那些人欣賞你。」在她的鼓勵和收留下,他獲得精神撫慰。馬丁日後發達時,給予瑪麗亞可觀的生活資助,作為知遇與感恩的回報。

正如傑克倫敦的小說內容,電影《馬丁伊登》有多場窮作家與富家女的對手戲,父母不看好他們的未來,母親根本不接納他。在堅持自己的社會價值觀,及為低層人物發聲,直戳上流社會的假面,這位有自己社會觀察看法與政治立場的血性男子,即使為了愛情也不改所信仰的價值觀念,在與伊琳娜父親一言不合下,他揚長而去,留下尷尬的她。她覺得他寫得太粗糙,永遠賺不到錢。「妳要我無視於世上悲苦難堪之事?」有天,他強拉著她去看低下階層生活的地方,她有些不悅。他要她看見社會低層是存在的現實。他說「我為何要羞於寫這些有關貧窮的事?」這對愛侶觀念歧異。這與她的期望大相逕庭,「如果寫作無法養活你,你最好放棄。」她無法瞭解勞動人們的生活場景。

圖片出處:《馬丁伊登》

除了彼此的價值觀相去太遠外,因環境懸殊,與伊琳娜家人產生嚴重衝突,而個性頑強的馬丁不願虛與委蛇,表現了強烈的個人主見。雖然對看不見遠景的失意作家仍存有情感,但種種格格不入,與公然對她家人嘲諷抨擊,在如此難堪局面下,伊琳娜提出了分手。馬丁也絲毫不妥協,再如何情深似海,他也要忠於自己,活出自我。

為她而寫作的他,對於她的離去,極為失落。他很遺憾心愛的女子並不瞭解他,而以上流社會的價值觀看待他。他為生存而奮鬪,認真生活,努力自學並寫作,一切都是想擁有她,不料因被認為是社會主義激進份子,彼此理念不同而漸行漸遠。在落魄的此時,瑪麗亞和她的兒女如家人般待他,給他溫暖。

對於心愛的伊琳娜,因出生背景關係一直以來擁有階級偏見,對待兩人的感情,他感到無奈,但為了愛,他願意奮發圖強,好與她匹配。然而,她等不到他的功成名就時,在家庭壓力下,她與他斷絕了關係。他為她而寫作的動力消失了,正當萬念俱灰時,卻時來運轉,他的社會觀點受到重視與討論。他的文稿終於受到賞識付梓,並寄上了稿費。在被矚目之際,他許多曾被退的文稿,不少出版社搶著印行,幾乎一夕之間洛陽紙貴,從一個窮苦潦倒的作者,成為爭相出版與邀請演講的著名作家,聲望如日中天。在與伊琳娜分手後馬丁オ開始爆紅,可說命運捉弄人,當最心愛的人已遠離,奮鬪的原動火苗已澆熄,當初為愛而寫,如今無法感受到喜悅,心頭那最珍視的一塊消失,似乎所有對馬丁而言,正是事如春夢了無痕般,他沒有可以分享喜悅的愛情,內心無限孤寂。

功成名就的他,以前瞧不起他的姊夫也回頭來奉承阿諛。連當初與他斬斷情絲的伊琳娜也回心轉意,懇求他重修舊好,再續前緣。她希望他接納她「我曾背叛你的愛,我想贖罪。」他拒絕了她「我心枯如死灰,妳從未愛我。我曾渴望妳,因為愛,我甚至願意成為妳身邊使喚的狗。」無法同甘共苦,當他功成名就時オ又喚醒愛情,他看到社會現實的一面,伊琳娜也是勢利之人,但往事已成回憶,有些事已回不去了。伊琳娜只有悻悻然離去。

傑克倫敦對愛情嚮往,也失望過。在他的文稿中他曾抒發「愛情待在高山之巔,在理智的谷地之上。 愛情是生活的昇華,人生的絕頂,它難得出現。」

《馬丁伊登》片中男主角的兒時回憶及過往生活奮鬪的軌跡,以類復古影像呈現,偶爾穿插其間。渴望成功,獲得愛情的馬丁,對生活充滿著熱情,追逐理想的實現,在愛情與寫作的追求途中全力以赴。這位個人主義生活奮戰的作家,成名前後人生際遇相差甚巨,看盡人情冷暖與世態炎涼,在功成名就後他了悟人性的勢利虛假,所有努力奮鬪突然覺得一切理想幻滅,最後他選擇了結束了自己的生命。當他發現努力奮鬥追求成功之後,並沒有預期的美好,對現實人性在成敗之間,世俗名利的醜陋呈現,他感到失望至極,心如槁木死灰,十分厭惡這假面世界。就連他真心付出的愛情,都無法純粹,他的理想幻滅,一切感到虛無,也回不到那曾經充滿希望與熱情的時候。人生沒有回程,已茫然的心靈空虛寂寞,了無生趣,似乎沒有活著的理由,於是他投入了大海之中,任其漂流,正如他飄泊的靈魂,以瀚浩江海為家。

圖片出處:《馬丁伊登》

當一切以為是美麗的,值得以身相許的愛情,或是努力奮鬪夢寐以求的寫作生涯,在追尋過程中的美好,是純粹不帶有任何條件的,但却因現實考量和社會環境氛圍影響,而後成就的,則沒有自我實現單純的欣喜。達到成功,名利雙收之後,馬丁發現一切不是那麼純粹,他的愛情並非沒有摻雜名利,而他的作品也因社會思維或成名因素而洛陽紙貴,同樣的靈魂之愛與生命書寫,竟是在時空轉換中有不同的境遇。觀影之後,我如此思考。面對虛華人間世,馬丁頓覺幻滅,「是非成敗轉成空,幾度夕陽紅。」追夢過程無限憧憬,熱情洋溢,曾經的美好,已回不去了,所有功成名就後顯得虚無空乏,不過是夢一場罷了,孤寂猶在,走向死亡,似乎是宿命。傑克倫敦的人生如此,《馬丁伊登》也是如此。

榮獲多倫多影展「站台」最佳影片的《馬丁伊登》,在台由海鵬電影公司發行,將於4月1日以「自由的呼喚」為主題,全台登場,是一部瞭解傑克倫敦的生活熱情、愛情追尋與寫作思維的好電影。

推薦指數:8.5(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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