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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Sep.23 2019
by 黎仰欽

有雷影評心得│《沉默正義》歷史可以原諒,但不能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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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獨裁者佛朗哥逝世,西班牙政黨達成「遺忘協定」──人們必須選擇遺忘這段殘暴的歷史記憶。隨著擔任監製的阿莫多瓦和導演夫婦費時六年的拍攝,我們與這些走過獨裁政治的人們一同回頭拾撿、拼湊記憶片段。為對抗遺忘、了解早隱沒於歷史煙塵中的事件真相,亦或是為愛人、親人爭取回一點尊嚴,本片集結個人故事的陳述與集體跨海訴訟案件,交織成充滿淚水與感動的「西班牙現代史詩」。它不僅重新審視那段共同遺忘的歷史,也紀錄了人們面對傷痛時的掙扎,與失去希望後那難以想像亦無比珍貴的轉型正義。(劇情介紹轉自女性影展官網)

看《沉默正義》的途中一度鼻酸、哽咽,想到電影開頭訴說自己媽媽被活活打死的婦人,終其一生無能看到母親的遺骸(她說我不是要贖回正義,我只是要贖回遺骸),想到一名88歲的婦人終於找到自己未曾謀面的父親遺骸,說著我可以和父親一起下葬時那喜極而泣的神情,都讓人心痛於她們的夢難圓,不捨於她們的堅強,更懾服於她們的勇氣。

圖片出處:《沉默正義》

在1975年西班牙通過遺忘協定後,1977年更通過了特赦法,赦免所有佛朗哥政權時期的加害者與受害者,片中一段話是這樣說的:「忘記過去的痛,是消弭仇恨的『唯一』方法」。

忘不忘記,原不原諒,究竟是誰的權利?忘記施暴者加諸於被害者身上的痛,就能消弭仇恨?一個國家如果沒有真誠面對自己血淚斑斑的勇氣,他要如何取信於民?遑論繼續前行?

這些疑慮不只是我的,同時更是片中無論被害者或其遺族的,既然應該由自己國家償還的正義,執政者缺乏積極作為甚至反其道而行,正義之到來遙遙無期,被害者另謀他法,2013年被害者與證人千里迢迢從西班牙飛抵阿根廷,成功說服阿根廷法官瑟維尼(María Romilda Servini)以「普遍管轄權」針對13項虐待人犯的控訴展開調查。瑟維尼法官向當時惡名昭彰的「比利小子」發出傳票,並正式要求西班牙政府引渡帕契柯至阿根廷受審。

看到這樣一個囂張、不可一世的惡人,終於要面臨審判,可能會受到制裁,心裡無疑是振奮的,縱然直至片末仍未盼到帕契柯被押入大牢的一刻,沉默的正義一旦甦醒,它只會持續且堅定的向目標挺進,我們願樂觀祝盼著實質正義到來的那一天。

圖片出處:《沉默正義》

而事實上西班牙從2004年開始,也嘗試推動轉型正義,首先成立「找回尊嚴及還原佛朗哥時代記憶委員會」,隨後在多個重要城市為佛朗哥時代的受害者建造紀念碑,2007年《歷史記憶法案》通過,西班牙正式否定佛朗哥政權的合法性,並在所有公共建築強制清拆與佛朗哥有關的雕像、路牌、紀念碑等標誌性遺跡。2015年6月,早年曾是西班牙共產黨成員的人權律師、退休法官卡梅娜(Manuela Carmena)得到 Podemos 和工社黨支持,擊敗人民黨成為馬德里二十多年來首名左翼市長。上任後,便盯上了馬德里街道上的名稱,她已經宣布要在2017年底前更改至少30處名字,包括皇家馬德里主場班拿貝球場旁的前進西班牙廣場——「前進西班牙」是向佛朗哥致敬的口號;藍色師團紀念街——藍色師團是佛朗哥在二戰時助戰納粹德國的軍團;元首廣場則改回原來的名字「市長廣場」。此外,西班牙的街道名稱中只有大約5%是以女性命名,而且絕大多是聖徒或者修女。馬德里等地在改名過程中,力求以現代女性代表人物來取代專制時代的軍人們。

這些試圖召喚歷史記憶、消弭獨裁遺跡的做法,縱然依然會有人以「揭起歷史瘡疤」、「對領袖不敬」、「試圖分化」等污名穢語攻擊之,然而當一個國家從威權邁向民主的過程,沒有「清楚歷史毒瘤、對人民交代真相」的勇氣,我相信他所有舉措的適法性和正當性也會受到質疑。西班牙執政者勇於一步步接近真相,而臺灣呢?

圖片出處:《沉默正義》

「要寬恕,不要算舊帳」、「不要消費二二八」,這些話語,無論出自政黨或一般民眾之口,其實一日未從間斷過,所以看到《沉默正義》裡西班牙執政者也說出諸如此類話語,再看看臺灣,更覺心寒。我們沒有權利替被害者寬恕加害者,提及亦不等同消費,乃是要讓歷史不要再重蹈覆轍。蔡英文自2016年當選總統後,力推台灣版的「轉型正義」,希望效法德國或南非等國家,在民主化後去還原當時國民黨威權時代(1945-1987)的真相。二二八事件,當然是最需被還原的真相。過去三年,包括以中華民國元首身分向原住民致歉、成立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簡稱促轉會)、回復過去威權時代遭受害人士的名譽,與清查並沒收國民黨過去不當黨產等。

縱然依然有反對者以「政治清算」污名化這項歷史還原工程,但蔡總統仍抓緊時間加速啟動這樣的轉型正義,促轉會從107年10月4日至今年5月底,共公布4波刑事有罪判決撤銷名單,已辦理5837人有罪判決撤銷作業。儘管正義的贖回是一條漫漫長路,我們依然欣見這樣的開始和持續,並盼望這樣的方向和政策不會因執政者不同而改弦易轍,因為既然已經在通往一條正確的道路上,又為何要換跑道呢?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9(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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