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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Mar.11 2019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誠實對待藝術「無主之作」(NEVER LOOK AWAY)真實難以尋,美感猶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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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凝視於內外視野,無所為而為,只因不得不如此,追求全然自由,思索創意,義無反顧,藝術的特質オ這般可貴。「真理是醜惡的,為了不被真理所消滅,我們需要藝術。」哲學家尼采所言,他感謝藝術,且說藝術本質特點,在於「使存在完成」。這個論述也與另一個哲學家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的思想異曲同エ。藝術呈現大多有其思考空間,創作者其生長背景與心中理念,深深影響到藝術家的創作語彙。

 

電影「無主之作」(NEVER  LOOK  AWAY)

是非常用心詮釋藝術家創作心路歷程的一部電影。此片對一個藝術家追求藝術生命有層層疊疊的探索。片中多少對當代藝術,尤其前衛藝術運動的新浪主義些許描繪,一個真正藝術家不為政治所囿,更非政權奴隸,藝術唯有創意,由己出發,不為權力服務,無所為所為,オ可能有自己的創作風貌。當然葛哈•李希特在當代藝術家作品多樣,風格多變,不過他沉澱思考內底,對藝術各種形式勇於創新的態度,オ可能有今日的他。一個藝術家的成長背景,也養就他思索創作的重要元素,不可忽視的是他遇到了良師。

藝術創作要有自己的看法及思想,如淪為政治教條及政客工具的話,則難以追求自己的藝術生命,許多古今中外藝術家在心靈自由,沒有任何禁錮中,オ得以發揮自己的オ情。在電影「無主之作」中,藝術家為何遠離家鄉親人,從東德冒險至西德,不難理解追尋更自由開放的創作環境,與不為其他人思想權慾為エ具,藝術家拋開了固定樣板與束縛,オ能儘情發揮潛能オ華,造就屬於自己的藝術理想觀念及其創意作品。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翻開世界藝術史,因緣際會藝術家的命運大不同,有的生前潦倒,死後盛名畫價如日中天,如梵谷,而有的在世即名利雙收,例畢卡索。德國當代視覺藝術家葛哈•李希特(Gerhard Richter)即是活在當世即享有聲望與富裕生活的一位。

葛哈•李希特的作品多樣,面貌豐富,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攝影繪畫」(Atlas)系列,其中則以黑灰白色調呈現,多半取材於報章雜誌攝影或家庭相本的非專業照片,用色純粹,為的是以黑白兩色為主,以免過多的色彩與技巧,削弱了事實的本質。對他而言,影像是走向現實不可或缺的支柱。步入20世紀的世界藝壇,繪畫元素呈現多元化,各種表現形式五花八門,藝術家開始重新省視繪畫意義,並打破了繪畫色彩、筆觸等固有觀念,因而抽象繪畫風大行其道;各種觀念藝術、裝置藝術,甚至行動藝術崛起,各種前衛觀念藝術挑戰傳統的藝界思維。自20世紀中葉開始,攝影圖像蓬勃發展,改變了人們的審美觀念,攝影的鏡頭它不僅是映象エ具,同時也影響了藝術創造䎛,葛哈•李希特置身在影像世界中,從中汲取靈感,創作了代表作「無主之作」片中描繪男主角如何走入「攝影繪畫」緣由及歷程。

由金像獎得主弗洛里安•亨克爾•馮•杜能斯馬克執導的電影「無主之作」(NEVER  LOOK  AWAY)即是以藝術家葛哈•李希特為原型,描繪這位當代重要藝術家追求藝術之成長歷程的故事。在片中即有他幾經不同創作過程之試煉,不斷實驗、創造、破壞、摧毀,再經過省思,追尋最能表達自己藝術語彙的繪畫形式,如何創造他著名的「攝影圖像」,片中他將海報拍攝的照片或家庭照影像,投射在畫布上,大多只作輪廓的描繪,並不執意在細節上,而以模糊失焦的手法,加諸在最能表現事件真相的照片上,除了增添一種浮光掠影的氛圍,似乎也辯證圖像與事實的兩者之間關係。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藝評家認為,李希特蓄意模糊繪畫與攝影的界線,讓追求永恆的繪畫與捕捉瞬間的攝影,產生一種對話關係。我則以為他的「攝影繪畫」系列則是正如語意學所揭露的「地形與地圖」的關係,地圖並不等於地形,表面事件與實際真相,兩者都並非一致。在「無主之作」中,李希特年輕時代如何走入日後代表作的創作歷程,及受到原生家庭,面對納粹的無奈與迫害,都有不少著墨。尤其他在藝術創作發展過程,不斷蛻變,及其接受藝術教育的轉折,走向非傳統學院派的創造養成,其來有自,受到名師的啓迪,及同儕的相互砌磋觀察,多少都影響到他的日後創作,導引他走入了國際藝壇。

既知以德藝術大師葛哈•李希特為原型的電影「無主之作」,在看試片前就先去瞭解這位在當世享譽盛名的藝術家生平。李希特1932年出身於東德的德勒斯登,身為鋼琴演奏家之女的母親,開啟了兒子的藝術天分。16歲時,他離開學校,接受電影看板繪畫、攝影和畫畫方面的學徒訓練。1951年,他進入德勒斯登美術學院就讀,接受傳統的繪畫訓練。東德政權要求繪畫者為社會寫實主義服務,藝術家淪為政治宣傳工具。李希特在如此諸多政治教條的社會環境下,大多繪畫歌頌田園風光的作品,但戰亂和戰後慘狀經歷,面對死亡的威脅、及反抗樣板政治與對抗制式教條,已在他的心中不斷湧現,這些成長環境的不安氛圍,也形成他日後創作的靈感來源。1959年,看到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畫家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滴畫」作品,李希特大開眼界,反思了自己過於寫實描繪的作品,他發現抽象表現作品的自由與揮灑。1961年年,李希特與妻子移居西德,在著名的杜塞道夫美術學院深造,他看到了許多前衛藝術家的作品,開始重新思考藝術創作之議題,在開創另種風格時,也摧毀了不少先前的寫實僵硬作品,更多的創作思考空間,讓他邁向五花八門的國際藝壇。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創作形式多元,除著名的「攝影繪畫」外,葛哈•李希特的作品多樣貌,而非單一風格,抽象繪畫、裝置藝術都很豐富。近年來他屢屢創下拍賣天價,分別於2012、2013、2015年拍出3400萬美元、3710萬美元、4452萬美元的天文數字,一再刷新自身紀錄,是當代藝術家名利雙收佼佼者,也可說是在世藝術家拍賣最高價紀錄保持人。 

去年觀看3小時8分的「野梨樹」文學與哲學辯證大感過癮。片長3小時的電影「無主之作」,也不遑多讓。「無主之作」 片中男主角名為寇特,則是原型葛哈•李希特,1932年出生於當時被稱為威瑪共和國的德國德勒斯登(Dresden)一個中產階級家庭,與許多德國人相同的是,他的家族與德國納粹也有關聯,例如在日後也成為創作主題的「魯迪」(Rudi)舅舅,即是一個很年輕便過世的納粹軍官,他的阿姨曾被關在集中營,最終被瓦斯毒死,這在他成長過程有著極深的陰影,也影響到他日後的創作靈感。「無主之作」片頭即以畫家童年由阿姨帶著參觀藝術展掀開序幕,在納粹統治下,時有顧忌,甚至不安。因為太有思想,不被教條束縛的阿姨因反骨而遭受死亡迫害,與兩位戰死沙場的兄長,都埋下家庭悲劇的誕生,這多層人生陰暗面影響著冦特日後的創作道路。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無主之作」片中聚焦在男主角寇特(湯姆希林 飾)1961年葛哈•李希特在柏林圍牆建成前成功逃往西德,以他的オ情進入杜塞道夫美術學院就讀。然而居處東德幼時納粹的陰影仍揮之不去,尤其是他的阿姨伊莉莎白因叛逆個性,不喜制式教條,而被當局視若異類,當作經神病患,最後被納粹以不良基因的人不得存活,荒謬的優生學理論,送入毒氣室而亡。童年寇特對伊莉莎白多所眷戀,因她帶著他參觀畫展,讓他啓始人生的藝術之門。從一項藝術展中童稚的他,第一次看到康丁斯基的作品。已有名氣的康丁斯基,在當時畫壇的價格一幅2000馬克,那是寇特教員父親一年的薪水。從接觸藝術開始,他幼小的心靈萌發,「凡是真實的事物,都是美的禮讚。」伊莉莎白對藝術的認知,及渴望美的追求,心靈的自由,自我釋放的藝術本質,導致了她青春折翼的命運。這在冦特心中種下深沉的陰影,人生創傷也影響到他日後的藝術創作。舉凡藝術家的創造走向,與其成長環境及生存背景都有著不可分的密切關係。古今中外皆然,人永遠脫離不了自己的歷史。即或寇特遇到名師啓迪,「我思,故我在。」笛卡爾哲思影響其創作思考。哲學家所言「懷疑中我常常處於迷失狀態,幸虧思想最終讓我發現:「我是真實的」,這是我思故我在的宗旨。藝術追求自我,不為任何政治教條的工具,作自己主人的「無主之作」,オ能展現一個真正藝術家創造其藝術生命之本質。而其攝影繪畫(照片繪畫)對於真實與攝影的真相探索,兩者關係在存疑之中,藉繪畫之美感經驗,捕捉不確定的事件真相。有如美學之辯證議題,對人世現實社會作深入的省思。

全片以此為中心主軸思想,何以葛哈•李希特作品形式多様,包含了抽象藝術、照相寫實主義繪畫、多種媒材創作、裝飾藝術等,創下當世藝術家作品拍賣的紀錄,其養成背景片中一步步堆疊細訴,他的成長與習藝過程。除了現代藝術大師波洛克、畢卡索、阿爾普等人的藝術概念,多少都影響到他。在創作生涯中,童年納粹陰影一直揮之不去,年幼的創傷一直折磨著他,尤其青春年華的伊莉莎白的不幸遭遇,及納粹統治撕裂人性的悲劇折磨,造成了寇特多感而略顯憂鬱的青春年少。在求學時,他遇到了他一生摯愛的女人,時尚系的艾麗(寶拉比兒飾)給了他無比的温暖與信心,他們惺惺相惜。當富家女艾麗要求他為她畫像時,而他要艾麗送他一套衣服時,彼此種下了愛苗,展開了一段門不當戶不對的愛情旅程,他們相互扶持的深情,給了寇特忠於藝術的堅強調後盾。艾麗的父親是一位婦產科名醫席班教授(沙巴斯帝安庫克飾),深具門戶之見,他十分反對女兒與寇特交往,甚至強迫將懷孕近4個月的女兒進行墮胎手術。理由是源自窮畫家非門當戶對的遺傳基因之偏見。「無主之作」,在這對患難年輕愛侶,如何對抗家庭歧異壓力,仍為彼此之摯愛有許多描繪,這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對寇特的創作生涯,是有著一股無比鼓舞的カ量。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攝影繪畫是李希特最知名的風格。自從攝影取代繪畫的寫實功能,許多畫家不是丟了飯碗,就是轉向繪畫自身語彙的探索,造成強調色彩、筆觸的抽象畫大行其道。但以寫實風格出道的李希特不僅沒被打敗,還發現「攝影」藝術形式的魅力,從而將它成功轉化為自己的繪畫語言,創造了其獨特的攝影繪畫。這些畫作不僅映照出他自身的成長歷程,也反映了他歷經納粹統治之世代的創傷。他攝影繪畫並非只照著照片而畫,卻是著重賦予影像主體另一層次的生命。他這一系列最著名的創作就是「攝影圖解集」涵括大量的業餘攝影、報章雜誌及廣告上的照片影像,並將之隨機拼湊為一組組由大小、數量不一作品成為一種時代的記錄和見證。1961年進入國立杜塞道夫美術學院(Staatliche Kunstakademie Düsseldorf),李希特拜師於藝術家卡爾.奧圖.格茨(Karl Otto Gotz),名師對他的藝術思考,有著不小的影響,他面對畫布,不斷思索,找出自己的藝術形式及其多變的繪畫語言。

飾演冦特男主角表現傑出的「無主之作」,片中對這位特立獨行的美術導師多所著墨。這畫面讓我想起臺灣現代繪畫先軀李仲生導師,他生前對學生開啓藝術自動化技法的教授,沒有任何預設立場,沒有政治教條,絕無八股與口號,藝術創造不為誰而服務,只有無盡的創意。一個藝術家沒有創造思考如同死水,源源不絕的創意理念オ能賦予藝術生命。目前在臺中國美館展出的「藝時代崛起」-李仲生與他的學生繪畫展,足見名師對臺灣現代藝術的貢獻,東方畫會對臺灣現代美術史的影響清晰可見。

「無主之作」描繪了精彩的師生對話,更揭露了多彩多姿與五花八門的廿世紀中葉前衛藝術的蓬勃發展,各種多面貌的藝術形式,藝術具有強烈的實驗性,可探尋其真實的存在,給了藝術新鮮人極大的思考空間。在此片中可看見葛哈•李希特(Gerhard Richte)對時代性的深刻思考,至今累積出的大量風格與題材多變的藝術面貌,有其生命歷程及學習教育之背景養成。觀看「無主之作」多少窺見當代前衛藝術的一些發展。

圖片出處:《無主之作》

在當代藝術報導中得知從1960年代開始,李希特便對報章雜誌媒的攝影產生興趣,並展闹了他著名的「照片繪畫」(photo-based painting)創作,1963年,他於杜塞道夫的Mobelhaus Berges舉辦的第一次個展,便首次展出照片繪畫作品,在片中取景他因此一展出而嶄露頭角,獲得藝評家青睞。在1960年代後期,李希特也開始嘗試「色彩圖」(color chart)、「灰色繪畫」(gray painting)等多種風格形式的創作,不斷的創作面貌。1972年他以「48幅肖像」作品代表德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而為世界藝壇矚目,此後他的創作來自生命的隨機而生,不為藝術作任何解說,他認為純粹性,不必話費說創作,而由觀者之心靈感受來詮釋作品,如果要用語言附加於上,則失去真實的感動。他的多樣貌創作思考呈現及風格,作品十分豐富,成了德國當代極負重望的藝術大師。

「我可以懷疑一切,但我卻不能懷疑我正在懷疑。」這是笛卡爾「我思故我在」哲學精神的所在。藝術不必多言,過多的解釋與意義只是枉然,觀者直接面對藝術的感動,オ是真實的。所有的主客觀似乎存乎一心。「無主之作」偏重在李希特的藝術養成及前段繪事歷程,他人生的中段及當今的盛名並不觸及。一個藝術家的創作背景在其成長歷程多所影響,李希特青春年代為藝術而活,即使為現實生活低頭擦著岳父所介紹的醫院地板エ作,他也甘之如飴,為了藝術創作,他無怨無悔,自始至終,忠於藝術,永不妥協,不輕言放棄,面對逆境仍堅持自己所走的創造道路。有所無比執著,對藝術忠誠對待,オ有今日的成就。對他而言,藝術是條勇往直前的不歸路,在藝術之中他完成了他自我的追尋。我覺得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哲思,在片中作了不錯詮釋的藝術思考。

「無主之作」一片對現代藝術發展藉由寇特,即李希特的藝術成長歷程多所著墨,使觀眾看到無奇不有的廿世紀藝術新浪潮,對喜歡前衛藝術的觀者而言是興味十足的片子。而一般觀眾對一個藝術家如何面對無畏殘酷現實生活,而能執著於創作的藝術家的勇敢追夢,其忠誠對待藝術的精神,有更多的心領神會。對愛好藝術的我,此片深得我心,觀後精神飽足。

「無主之作」獲得第91屆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及最佳攝影提名,及第75屆威尼斯影展主競賽片,與多倫多影展正式入選。臺灣由車庫公司發行,在3月8日婦女節正式登場。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8.7(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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