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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Aug.28 2018
by 凱許

有雷影評心得│《她的錯誤教育》錯誤,以誰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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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向我們年輕時所犯的錯誤贖罪。在你們這樣的年紀,特別容易被誘惑,總覺得只有一次,一次而已……。」

開場的第一場戲,卡麥蓉(克蘿伊摩蕾茲 飾)與好友聽著牧師的話語,開宗明義地點明電影幾個重要意旨:這是基督信仰普及的社會背景,我們每一個人都背負著原罪,要接受神的旨意來生活,並且,不知該說是考驗抑或磨難,某種程度預示了主角將會犯下牧師口中的「錯誤」,為邪惡所誘惑……。

欣賞完《她的錯誤教育》,心情上其實滿微妙的,它不選擇去勾勒愛情間的來回纏綿糾葛,某種程度上少了些去抓住觀眾眼球的緊湊與張力,但以一種更真摯、具備真實生活感的方式,在訴說著主角所遭遇的難關,並帶出她在觀察、經歷身邊發生的事物後,所作出的決定,與過程中相對而生的成長。

我們可以看到卡麥蓉的生活從一開始就處於扞格之中,上了妝的面容是如此的嬌羞美麗,鏡中映照的臉孔卻藏不住內心的不安猶疑,當姑姑要求男孩們在拍照時碰觸女孩們的腰間,卡麥蓉雖回以微笑與害羞,更多的或許是心中的無奈與不願。

是,為了生活,我們藏起自己與生俱來喜歡同性的事實,必須服膺社會中的符碼,交個男朋友、好參加人生里程的畢業舞會。是,為了順從,我們無從拒絕心中油然而生的渴望,必須遵循生理上的激情悸動,與所愛之人深吻擁抱,去撫摸、去靠近她的每一吋肌膚。

然而,遵循內心的決定,在當時就像個危險因子,當選擇與世界不同、對抗社會,我們就被視為出了問題,需要進行觀念上的矯正。但這究竟犯了什麼錯?當享受親密之際時被發現捉包,我們可以看見卡麥蓉流著淚無助的道歉,她清楚知曉,身處的環境不允許她這麼做,但當她只想在安靜的角落淺嚐屬於自己的歡愉時,曝了光就像一場自黑暗被拉進光明世界的公審,抬不起頭的臉龐寫著數不盡的徬徨、驚恐、失措,只能任由大人們將她送進思想改造中心,來導正她的性向問題。

而整部影片的主要篇幅正是在這所中心God’s Promise。

這裡有著許多跟卡麥蓉一樣,被定義具有SSA(Same Sexual Attraction)同性情愫的同儕們,以及據稱成功由同性戀者「轉正」的瑞克牧師,與堅信同性戀有問題、也是牧師姐姐的園長莉蒂亞博士。

同儕們有各式各樣的人,認為自己太愛跟老爸看美式足球才有SSA,覺得自己有逐漸改善的卡麥蓉室友艾琳;對宗教積極正向,會跟卡麥蓉討論信仰的溫順男孩馬克,喜愛唱歌、希望能透過唱歌實現對主崇拜的海倫等。

學生都被指定一項叫做「冰山練習」的作業,表示SSA只是浮出水面的問題,他們被要求找出水面底下、造成同性情愫的成因,並定期接受與牧師園長的個人輔導以及多人圍圈告解己身問題的集體課程。

然而這對初來乍到的卡麥蓉感到困難,她嘗試進入他人房間,看看大家都在冰山練習上寫了什麼,也是在這時她撞見了珍,並認識了與珍友好的亞當。珍與亞當是對有趣的設定,珍的家人是嬉皮,母親其實並不在意她的性傾向,然而母親的新男友會;而亞當是印地安原住民,在固有文化中有「雙身」的說法,稱呼擁有非既定性別特徵的族人,父親為了自己政治路上的考量,才將他送來這裡。

對於珍與亞當來說,他們都沒有非得在這的理由,也因此不像其他人積極地投入課程,很早就開始利用時間做自己的事。卡麥蓉很快與他們意氣相投,偶爾一起至後山健行,偷偷品嘗屬於中心以外的空氣與快樂。對於卡麥蓉的冰山問題,珍也反問:「妳跑步?那就將運動對SSA的影響給寫上去啊!」如同胡鬧學生般的嘻笑聊天,某種程度上,也心照不宣地映照了他們對於自己身為同性戀者的不在意。

遇到知音固然欣喜,心中的結卻沒那麼容易化解。

我喜歡導演對於整個中心的劇本經營,不疾不徐、不慍不火地鋪陳卡麥蓉的心境轉移。從開始不甘願來到這裡,慢慢地去找尋自己在中心的相處之道。她勤於跑步、與艾琳早起做健康操、和珍與亞當瞎鬧,但也藏不住中心對物欲的限制,在中心駕車去市區時,想如法炮製地順手牽羊,被同學發現是對信仰的不虔誠,而有了小小爭執。

最印象深刻的莫過於夜間巡房與夢境的交叉剪輯,每到夜晚,卡麥蓉按捺不住心中的壓抑,她對於自己身為同性戀者與依附社會觀感的兩難並不平穩,當然也直接想念著被迫分離的愛戀對象,腦中的幻想與手電筒閃爍的燈光,形成記憶中被難堪與害怕圍繞的思想洪流,令她輾轉難眠。

也是為什麼卡麥蓉在來到中心一段時日後,對於冰山底下的「答案」仍舊是一知半解。一次中心安排同學們在草地上仰臥,頭對著頭與另名同學互相傾訴,卡麥蓉對於提問總是回答不知道,惹惱了對方,但是,大家真的都知道答案嗎?要接受自己性向是不正確的是個問題、要找到自己為什麼性向不正確是個問題?誰又來告訴我,為什麼喜歡一個人要分為同性異性?

卡麥蓉也曾經因為收到的信件,一度質疑她與戀人是否真是兩情相悅,而試想自己的性向是否存在著根本問題,她打電話向外婆哭訴自己在中心的不開心,卻得不到善意體貼的話語。中心的教育到底有沒有實質作用,在過程中我們看不出來,同學的壓抑卻慢慢浮上檯面,接近片末,同學激進的自殘讓整個中心變了調,牧師與園長試圖安排一對一面談安撫大家,然而,當卡麥蓉反過來質疑「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牧師卻只能哭訴著我不知道。

「他們確實沒有試圖對我們造成生理上的外傷,但每天要我們恨自己的地方,難道沒有對我們造成心理創傷嗎?」事發後對於警察機關的介入訪談,卡麥蓉如此說道。

回到問題本身吧,我知道最好的自己是什麼模樣,為什麼要對這樣的自己有所質疑。當冰山本身不是問題,無止盡的探尋徒增的只是永無止盡的失落與隨之而來的厭惡。

「我脆弱,所以我堅強」,我知道我和你們不一樣,但我也不期望成為你們的樣子,而當我能接受自己的模樣,那就是我最好的姿態。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8.4(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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