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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心得
Jun.28 2018
by 林朵兒

有雷影評心得│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燃燒烈愛》憤怒低鳴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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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幽微處如深沉如大海,人性之難以臆測,挑戰極限,超乎想像。當生命中不可承受的輕,勃然奮起,如熊熊野火,猛烈無比。

人之不自知,如處温室之人,以焚燒温室為樂,視之「憾動靈魂的低鳴」。對饑渴者而言,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靈魂深處的最原始恐慌,憤怒被挑起時,更是全然的毀滅,一發不可收拾。

曾是小說家的導演李滄東,以極端隱喻,探討不同社會階層的歧異人性。在「燃燒烈火」中,運鏡嘴邊黃澄澄橘子,大地夕照餘喗、熊熊燦然火焰等意象美學,從片中逐步或隱或現,推演到燃爆至高點,影像自我風格十足,強烈震憾,動人心弦。

獲得法國坎城影展好評的「燃燒烈愛」,改編自日本村上春樹的短篇集《燒穀倉》,由韓國導演李滄東執導,劉亞仁、史蒂芬元、全鍾淑主演。故事圍繞著年輕陰鬱的送貨員李鍾秀(劉亞仁飾)、活潑且情感豐富的海美(全鍾淑飾)和神秘的富有青年班(史蒂芬元飾)三人身上。

 

貧富不均的世代、饑餓者與饑渴者

海美對鍾秀說,人分為饑餓者與飢渴者。人必須攝食才能生存,而饑渴則是饑餓之外的需求,對鍾秀來說,遇見海美之前,可能他的人生只是在填滿饑餓,為了生存,他必須面對生活上的大小事物。像是面對因控制不住情緒而吃上官司的父親、以重新見面為名義其實想要借錢的母親,儘管心中有著成為作家的志願,卻因為精神匱乏而不知從何下手,一如他所言,這世界對他來說還是一團迷霧。

 

飢渴的慾望,渴望而不可求

少年時代同學海美,給予了他飢渴的欲望,他數次幻想著與海美纏綿,甚至對窗自慰。當一趟非洲之旅回國後的海美,與另一男子班攜手同行,這綺麗欲望幻滅了,海美捨他而就班,即使他向班表明深愛海美。但愛已遠離,而他情慾難以磨滅,當四處遍尋海美不著,隨著猜疑、惶恐隱約投射入無以名狀的憤怒中。

對於班來說,他似乎不知道何為饑餓,他自己煮飯,因為他覺得食物可以照自己的方式來處理。食物只是供品,而供品侍奉著神,他親自下廚,因為他可以吃掉這些供品,也許是一句幽默的玩笑話,但看在饑餓者鍾秀的眼裡,面前的是在另一個世界的人。

在班的高級住宅裡,鍾秀發現了許多女人首飾,而覺這個生優渥的班與女人關係複雜。他想當小說家的心願說出,並告知他欣賞威廉•福克納的小說。他訴說小時候因父母親個性不和,父親要他燒掉母親的衣服而趕走她時,他曾掉過淚。班卻說從小至大從未掉過一滴眼淚,會流淚,對他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甚至無法確定甚麼是悲傷。

 

我的哀愁,你的玩笑

這對易感而生活不美好的鍾秀,多麼的刺耳。別人的哀愁,遊手好閒的班不只無感外,還覺得那是多餘的。因為鍾秀還在探索世界,他對生存還有著團團迷霧之前,寫小說心願無法實現。班天生好命,不必努力,甚麼都視為理所當然。

鍾秀曾問海美,多金年輕的班為何要與妳交往,海美答,因為他覺得我有趣。班將海美視若玩物,而他卻那麼地在乎她,只因經濟條件不同。雖然虛榮拜金的海美也知道,卻一直緊跟著班,直至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鍾秀珍愛的女人,自以為的愛情,對班來說,只是一場遊戲而已。然而班告訴他,海美唯一信任的男人是他,班開玩笑地說這讓人有點妒忌。似非嘲弄拜金的淑美,竟然會信任一個生活條件不好的人。

 

似是而非的橘子、貓、井、燃燒的溫室以及海美

海美說,忘記有橘子在這裡,重要的是感覺你在吃。《燃燒烈愛》裡,許多似是而非的人事物,不存在的橘子海美吃得津津有味;名為鍋爐的貓,鍾秀在海美家裡一次也沒見過;小時候困住海美的井,在大家的記憶裡或存在或不存在;班說要燒的溫室,鍾秀尋遍各地也找不到證據;串連整個故事的海美,卻突然的人間蒸發,像煙一樣的消失,唯一留下來的是鍾秀在班家發現的,他送給海美的手錶。班說,海美跟家人失聯許久也沒朋友,信任的人只有鍾秀一個,而他很少嫉妒,他輕描淡寫的說他嫉妒這件事。

 

短暫而絢爛的光

在海美朝北的家裡,一天光照進房間的時間極為短暫,鍾秀注視著牆面上的光,不消一會兒變暗淡下來。海美在北非看見了夕陽,說到她看見夕陽即將消逝,她突然也希望跟著那道光一起消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那麼絢爛的光暈,從地平線黯然而逝,她害怕就如此死亡。

看著哭泣落淚到睡著的海美,班覺得很神奇,因為他沒有流過淚的記憶,鍾秀則覺得這樣的班才是神奇的。海美消失前,最後一次出現在鍾秀面前,他們在班慫恿之下,抽著班拿出的大麻,一口接著一口吸著,然後大笑。在吸食大麻虛幻之下,她起身對著夕陽跳著非洲學來的「飢渴之舞」,脫去身上的上衣贅物,像是要感受甚麼一樣,跳著跳著,一切虛無,夕陽沉了,她落淚了。

 

濃烈的情感爆發

海美消失之後,鍾秀想著海美消失前,班對他說的溫室的事。班說有太多又毫無用處又礙眼的溫室,等著他去燒,燃燒這些温室可以憾動他靈魂的低鳴。以破壞別人辛動等待收成農作的溫室,班卻説以此為樂,還說已有兩個月没有感受久違焚燒的喜悅。焚燒溫室對班來說

,正如天會下雨一樣,雨落成河,變成洪水般自然。鍾秀以為的不道德,班卻說,何來道德,此與不合法抽大麻一樣,你也抽了大麻,不合法與不道德,不必細分。

為此,鍾秀想到班要再去燒溫室的癖好,於是疲於奔命在坡州自家附近的農作溫室之間,卻未聞未見有未燃燒的溫室。班曾向他說,相中目標,點燃汽油丟入,十分鐘內燒得無影無蹤,就像開始時的完全不存在一樣。鍾秀問他燒哪兒?班還說,就在你家附近。並且還挌下一句話,「愈靠近,就愈看不清楚。」

 

存在與不存在,要死的低鳴,憤怒之火大

四處尋找班要燃燒的溫室卻沒有結果,他開始懷疑海美的消失與班有關,他跟蹤班,發現班有新的女伴。鍾秀在班的家裡發現海美的手錶、疑似是鍋爐的貓,以及他的朋友們聽著班的新女伴分享的事,一如對海美那樣,班對女伴所說的,打了個大哈欠表示無趣,看不下去的鍾秀先離開了,班對離去的鍾秀說,要感受內心的低鳴。

海美豢養的貓,海美說的小時候掉下的水井,甚至班的燃燒溫室,到底存在與不存在,已是一團謎。海美的無故消失,對世界有如迷霧的鍾秀而言,更是一頭霧水。深陷迷霧泥沼中,鍾秀隱藏著他易怒父親的個性突然竄出,有如火山爆發,彷彿一把熊熊烈火,オ能撥雲見日般。

最後鍾秀在一處空地刺殺了班,一刀一刀的,是貧富差距的憤怒,是失去海美的憎恨,也或是他對這像迷霧的世界的回應,最後他一絲不掛的,燒掉一切,頭也不回的只剩下了自己。

在下雪的大地上,鍾秀把身上衣物全部脫光,丟進了班的保時捷跑車裡,連同被刺傷亡拖進車內的班,他用打火機點燃汽油桶,正如班告訴他如何燒溫室一樣,熊熊烈火的最後一幕,視覺震憾,一如心靈。

赤裸的他,開著卡車離去。

 

戲劇張力懾人,隱喻強烈震憾

強烈愛慾的怒火,燃燒的紅色火焰,潔白的大地之雪,赤裸的一絲不掛肉體,多麼深沉,而懾人的隱喻。

李滄東導演「燃燒烈愛」的劇劇張力,有若魔鬼辣椒,嗆到不行。他的文學思維運用在影像語言,大膽而有創意,難怪在坎城的首映口碑沸騰,刷新了影史評分紀錄。

 

本文為yamMovie電影特區邀稿,文字版權為本人及yamMovie電影特區共同所有,非經同意不得轉載使用

推薦指數:9.1(滿分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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